搜查过去半个月了,张德胜没再来。
赵绍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老陈每天送来消息,北洋那边还在查,只是换了个方向。不查账了,改查人。赵家上上下下,从生意伙伴到家里佣人,都被翻了一遍。
这天傍晚,金合萱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她没回自己屋,直接进了书房。赵绍培正在看老陈送来的信,看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纸。
“怎么了?”
金合萱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汤姆逊要见我。”
赵绍培皱了下眉。金合萱的手指在桌上画圈,画了一会儿,停下来。
“他说有件事要跟我谈。”
“谈什么?”
金合萱摇摇头:“没说。但他特地让人带话,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赵绍培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金合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还在桌上画圈,一圈一圈的。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城东那个俄国咖啡馆。”
赵绍培点点头:“我陪你去。”
金合萱抬起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绍培,不管他说什么,你别冲动。”
赵绍培笑了:“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赵绍培陪金合萱去了城东那家俄国咖啡馆。还是上次那个位置,靠窗,能看到街上的行人。金合萱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来,看着跟普通人家的小媳妇没什么两样。但赵绍培知道,她袖子里藏着枪。
等了大约一刻钟,门口进来一个外国人。五十来岁,灰头发,灰眼睛,穿着一件旧风衣,看着像个退休的老教师。他看到金合萱,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他用英文说,声音很低。
金合萱点点头:“汤姆逊先生。”
汤姆逊看了赵绍培一眼。金合萱说:“我丈夫。”
汤姆逊伸出手,赵绍培跟他握了握。他的手很有力,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手。
“赵先生,久仰。”汤姆逊的中文出乎意料地好。
赵绍培笑了笑,没说话。汤姆逊也不绕弯子,看着金合萱:“上面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回去。”
金合萱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下,很快停住。“回去干什么?”
汤姆逊说:“现在局势不太平。上面需要人手。”
“我不回去。”
汤姆逊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金合萱面前。
“这是给你的。”
金合萱没接。汤姆逊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不是任务。是遣散费。上面说了,只要你安分守己,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金合萱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过来,塞进包里。
汤姆逊站起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保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