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营地深处,一处可以俯瞰整个驱魔关战场的阴影高坡上。
黑袍青年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宽大的袍角,猎猎作响。他深邃的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那座突然出现在战场之上的九层琉璃宝塔上,问:
“那是什么?”
侍立在他身后半步的门笛,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平静的笑容,顺着黑袍青年的目光望去,视线掠过几乎无法察觉的柔软。
“艾繁的宣战书。”
“宣战书?”黑袍青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莫名划过一抹极淡的讽刺。
“是。”门笛淡淡道,语气肯定:
“艾繁已经知道是我们将她的布局打乱了。在魔族这边,她讨不到预期的好处,甚至可能反受其咎。那么,以她的性子,自然会立刻掉转矛头,不遗余力地保护并扩大她在人族的利益。这座塔,就是她立场转变最明确的信号,她是我们星魔族的子女,最是知道如何权衡利弊,也最是聪明。”
黑袍青年缓缓转过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门笛脸上,似乎想从他完美无缺的温和面具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妹妹锋芒太过。我记得,你以前的那些弟弟妹妹,但凡有哪一个崭露头角,就被你亲手抹除了。”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指控,门笛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颔首,语气坦然:
“其余的弟弟妹妹崭露头角,多是为了杀我而代之,他们的野心,超出了自身能力与血脉的界限。但艾繁不同。”
“我们拥有相同的母亲,流着最亲近的血。她的锋芒,从不用来对准自家人,她和其他兄妹,都不同。”
“是吗?”
黑袍青年不置可否,向前踱了一小步:“五年前,你让她去杀那个人,以此作为回归星魔族的投名状。她杀了吗?”
门笛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笑容之中,竟然多出了一抹骄傲之色:“星魔族不养废物,也容不下犹豫不决之人。她想要证明自己有资格回来,身为兄长,我自然要给她机会,又如何会阻止呢?”
他看向黑袍青年,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欣慰之色,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雕琢的艺术品:
“她做得很好不是吗?远比我们预期得更好。”
看到他这副毫不掩饰的维护与骄傲姿态,黑袍青年那惯常冷冽如冰封湖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近乎无奈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你就继续这样偏袒她吧。迟早有一天,你会自食其果。”
说完,他看到逐渐远处,逐渐失去光芒的九宝琉璃塔,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转身欲走。
“殿下要走了吗?”门笛上前两步。
黑袍青年脚步未停,只有平淡的话语随风传来:
“秋季攻势到此为止了,她肯定要来找你,我还要留在这里欣赏你们兄妹情深吗?”
他的身影逐渐融入阴影,声音也低了下去:
“父皇很快就到了,你们两个好自为之。”
“这次的事,我就当不知道。你……早点回来。”
话音落下,黑袍青年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与魔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门笛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