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声。
秦无尘坐在青石坪上,背脊挺直。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
两道身影正从竹影深处走来,前面的是墨承,步伐稳健;后面那人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落地的声音,可每一步落下,空气都像是被压紧了一分。
他知道,那就是欧冶冥。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角的尘土,站得笔直。
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道灰袍身影走近。
墨承停在三丈外,开口:“师父愿意见你。”
话音落下,那道苍老却如金铁相击的声音直接响起:“你说你想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武器。那如果打造失败,炉毁人伤,甚至让你落下道伤,你还愿不愿意继续?”
秦无尘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冰蚕丝带。
布料已经旧了,边角磨损,颜色也不再鲜亮。
这是他在最落魄时系上的东西,一路走到现在,从未摘下。
他抬起头,声音平稳:“我问你,如果欧冶前辈打出的第一把刀就断了,他还会不会继续打第二把?”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停了,竹叶也不再晃动。
连远处隐约传来的敲击声也戛然而止。
几息之后,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这么问我‘匠’的人。”
竹叶微动,灰袍老人终于走出暗影。
他面容古拙,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双手布满灼痕与裂纹,指节粗大变形,显然是常年握锤留下的印记。
他站在秦无尘面前,目光深沉。
“我可以为你打造一件兵器。”
秦无尘眼神一凝。
“但有三约。”老人声音低缓,却不容置疑,“第一,材料归你,工时归我,成与不成,皆由天意,我不承因果。”
“我应。”
“第二,开炉之日,你须亲至,守炉七日,不得离火一步。”
“我应。”
“第三,此器一旦铸成,便与你性命相连。若你背道而驰,它会自行崩解,反噬其主。”
秦无尘沉默片刻,抬手抱拳,动作干脆:“我应。”
欧冶冥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远处山谷深处,一道炉火突然亮起,红光映照竹林底部。
紧接着,三声清越的敲击声响起——
叮——
叮——
叮——
和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节奏分明,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一种确认。
墨承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
他看着秦无尘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怀疑,也不是审视,而是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秦无尘收回手,掌心微微发烫。
他感觉体内的雷气似乎轻微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百城大比结束之后,我会再来。”他说。
“七日后启火。”欧冶冥道,“紫霄炉已备好,只等你带来材料。”
“我不会迟到。”
“希望如此。”老人看了他一眼,“你走吧。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秦无尘转身,脚步未停。
他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身后竹林寂静,唯有那三声敲击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他走出一段路,才停下。
远处仙城灯火通明,擂台区依旧喧闹。
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储物袋。
紫霄母铜还在里面,安静地躺着。
他没再回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第二天清晨,大比赛场再度开启。
抽签仪式开始前,几名参赛者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天有个散修去了幽篁谷。”
“哪个散修?”
“就是前两天用雷法赢了岳临川那个。”
“他去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出来了。而且……墨承亲自送他出谷口。”
众人一愣。
“不可能吧?那地方连云州仙府的人都进不去。”
“可有人亲眼看见的。那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就像只是去见了个老朋友。”
“难道他请动了欧冶冥?”
“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一样了。”
不远处,秦无尘站在候赛区边缘,听着这些话语,没有回应。
他只是将太虚百城令握在手中,指腹轻轻擦过令牌边缘。
一名裁判走来,宣布第三轮对战名单。
“秦无尘,对阵李元朗。”
人群微微骚动。
李元朗是西荒李家的嫡子,修为结丹后期,擅长土系神通,曾以一招“千山镇”压垮对手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