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老家伙们在做什么?
他们看不太懂黑板上的东西,但架不住前排那帮老师的反应太过骇人。
这些平日里板着脸训人的教授们,一个个弓腰驼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一片。
吕薇掐着笔杆,瞪大了眼。
她学的东西有限,黑板上的代码只能看懂前两行。
但光是这两行的设计逻辑,就已经掀翻了她对数据处理的全部认知。
梁珊比她冷静些,两个人同时动笔,先抄下来,看不看得懂是以后的事。
苏琦玉继续写。
第九行之后她明显放慢了速度,每写一行就停两秒,留给底下的人抄写的时间。
她本可以写得更深。
前世在实验室里,这套轨道模拟代码的完整版涵盖了动态补偿,误差修正,实时反馈等多项功能。
放在十年后的学术界,都是顶级期刊争抢的内容。
但现在是80年代。
底下坐着的人里,能跟上前十行的,她用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真把完整版甩出去,不是给知识,是给天书。
她是来教学用资料筛选人才的,不是来为难这群人的。
所以她只挑了最基础的框架逻辑,把核心思路拆碎了,用这个年代能理解的语法重新组装。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简单的版本了。
最后一行落笔,苏琦玉退后一步。
整块黑板写满了十二行代码,旁边的中文注释整整齐齐,每一行的作用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身。
礼堂里没有声音。
程恩慈的笔停在纸上,钢笔的墨水在最后一个字的末尾洇出一个小点。
他盯着自己抄下来的内容,嘴唇翕动了两下,手背上青筋凸起。
老爷子的眼眶红了。
他搞了一辈子的研究,几十年来看着国内的技术被国外甩在身后,从追赶到挨骂,从挨骂到咬牙硬撑。
西北那个项目,他跟不少老家伙私底下讨论过无数次,都觉得至少还要十年才能摸到门槛。
现在这个门槛,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用十二行代码踹开了。
程恩慈没说话。他怕一开口,嗓子会抖。
燕西川坐在位置上,一个字都没抄。
不是不想。
是前五行他还能勉强看懂结构,从第六行开始,代码里嵌入的运算逻辑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储备。
他无法判断那些注释标注的功能是否准确,因为他根本不具备验证的能力。
院长的脊背绷得笔直,两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一动不动。
后排有个花白头发的老教授站了起来。
此人姓柴,柴保国,是四九城工业大学的退休返聘教授,搞了三十多年的信号处理。
因为资历老,这次被请来当评委,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猛,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视线全转了过去。
柴保国浑然不觉。
他举着手里的笔记本,迈开腿就往讲台方向走,嘴里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杨教授!你等一下!”
苏琦玉停住脚步。
柴保国走到她跟前,把笔记本摊开,指着自己抄的第七行。
“这一行,你写的这个循环体,我看注释说是用来做轨道预测的数据迭代,但是这个迭代的步长你没有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