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顶着两个黑眼圈。
睡眼惺忪推开门,端着夜壶去倒,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叽叽喳喳聊天的、扫地的、洗漱的,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看戏,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傻子似的嘲弄。
许大茂端着夜壶,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被扔在菜市口,任人指指点点。
他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天那个烤红薯的滋味,甜得发腻,烫得灼心,此刻又在他胃里翻腾起来。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都被咬破,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
傻柱!
你他妈给我等着!
许大茂在院里出尽洋相,洗漱完毕后,逃命一样冲出四合院,一路狂奔到轧钢厂。
可厂里,才是他真正的地狱。
刚一脚踏进放映科的大门,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热情就扑面而来。
“哟,我们的大明星来了!”
一个同事怪声怪气喊了一嗓子,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殷勤地拉开许大茂的座位。
“快坐快坐,瞧这跑得满头大汗的,饿了吧?要不,哥们儿去给你买个烤红薯垫垫?”
“噗——”
“哈哈哈哈!”
屋里的人再也绷不住,爆发出哄堂大笑。
“去你的!”
另一个同事笑得直拍大腿:“人家大茂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能吃咱们这路边摊的烤红薯?”
“那得是何副主任亲手送的,还得是热乎的,烫嘴的,那才够味儿!”
“对对对!还得是何副主任亲自上一堂思想品德教育课,听完那课,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许大茂一张脸,先是煞白,再涨成猪肝色,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
一言不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块擦镜头的绒布,对着放映机镜头开始机械地、用力地擦拭。
“许大茂!”
一声断喝,吓得他手猛地一哆嗦。
是他的师傅,方师傅。
“你擦什么呢?那是镜头还是你家锅底?魂儿丢了?使那么大劲,想把它给我盘出包浆来?”
方师傅一把夺过绒布,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让你对的片子,你给我把标对到新闻简报上去!让你擦镜头,你差点把镀膜给我干报废!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想你那口烤红薯呢?”
“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毫不掩饰的爆笑。
方师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不想干,趁早给我滚蛋!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爹那张老脸,都快在厂领导面前磨平了,才把你塞进来!你自己不争气,神仙也扶不起你这摊烂泥!”
许大茂被骂得狗血淋头,脑袋嗡嗡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戏台上,办公室里每一个人的嘴脸,都扭曲成嘲讽的形状。
他站起来,一把推开椅子,冲出办公室。
身后的嘲笑声,一浪接着一浪。
他在厂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冰冷的北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可他心里的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
傻柱!
我跟你不共戴天!
不知不觉,他走到一处废料堆旁。
这里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
他抬脚踹在一只生锈的铁皮桶上,“哐”的一声巨响,惊起几只在垃圾里觅食的麻雀。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