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将燕山深处的一处避风山坳,涂抹得昏昏暗暗。
一堆篝火在坳底熊熊燃烧,跳跃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黑暗,也驱散了山间料峭的寒气。
李晓明一伙人紧挨着篝火,搭起了几个简陋的窝棚。
此刻,大伙都围坐在暖融融的火堆旁,眼巴巴地望着篝火上,架着的那口破陶罐。
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青青正小心翼翼地将些碎肉干投放进去,用个木勺子搅动着里面的粥饭,
食物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腾。
不远处,宇文叔侄俩也生起了一小堆火,与李晓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对,
火光映着两张同样疲惫的脸,叔侄俩正不知在讲些什么。
李晓明这边,邱林脱兰正光着个膀子坐在火堆旁。
火光下,他那前胸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倒吸凉气。
这些全是白天山路上,与慕容兄弟那伙煞星搏命时,留下的“纪念”,
——虽仗着明光甲没被捅穿,但那隔着铁甲的沉重捅刺,力道透进来,也够人喝一壶的。
陈二蹲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粗糙的麻布,蘸着旁边小陶罐里滚烫的‘六月霜’药水,小心翼翼地帮邱林脱兰热敷伤处。
药水烫得邱林脱兰龇牙咧嘴,却强忍着没叫出声。
李晓明捡起一根枯枝,噼啪噼啪地折断,添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他看着邱林脱兰胸前,那片最重的淤青,关切地问道:“邱林脱兰兄弟,
今日你胸前硬挨了那慕容翰一记狠的,当时可把我魂儿都吓飞了半截。
这会儿感觉如何了?骨头没伤着吧?”
邱林脱兰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吸着气道:“嘶……当时那一下,真跟被牤牛顶了似的,
我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还以为这腔子骨架子要碎了呢!
这会儿……嘿,倒好些了,就是还有点气闷,想来骨头是没事的,皮肉遭点罪罢了。”
陈二一边小心地给他敷药,一边心有余悸地接话:“老天爷保佑!
亏得咱们当初勒紧裤腰带,没把这几身吃饭的家伙当破烂丢了!
要不然,就白天那阵仗,咱们三个这会儿,身上怕不是早成了筛子眼儿,透风凉快咯!”
“谁说不是呢!”
邱林脱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就算是饿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可这保命的铁壳子,说啥也不能扔!
要是没了它,遇上慕容翰那样的狠角色,咱们哥仨的坟头草,这会儿怕都冒芽了!”
李晓明闻言,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心里暗道:你们说的是个屁,
要是早先真听了我的,早些把盔甲丢了杀马吃肉,哪还会有后面,打劫慕容翰的这一出戏?
这可真是作恶的“现世报”!
他暗暗发誓:这拦路剪径、打家劫道的勾当,以后打死也不干了!忒不吉利!
每次做这样的事,都惹下一堆大麻烦......
正胡思乱想间,只见远处宇文叔侄那堆火旁有了动静。
宇文悉独官和他侄子逸豆龟,腰里都挎着环首刀,竟迈着步子朝他们这边踱了过来。
“嗯?”
李晓明心头一紧,陈二和邱林脱兰也立刻警觉起来。
三人几乎是同时抄起了手边的家伙什儿,“噌”地一下站起身,眼神戒备地盯着走近的两人。
宇文悉独官见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色顿时一沉,
他伸出一根手指,带着几分愠怒指向李晓明几人:“尔等这是作甚?!
若非某家今日仗义出手,助尔等一臂之力,尔等焉有命在此烤火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