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挺起手中的长枪,用枪杆“铛铛”敲了敲身上冰冷的铁甲,脸上露出笑容:
“各位!就刚才这一会儿功夫,打咱们身边跑过去的骑马汉子,少说也有两三拨了!
咱们不如……嘿嘿,埋伏在路边树丛里,专挑那些落单的、人少的下手!
就算抢不到现成的粮食,宰了他们的马,那马肉也够咱们吃上十天半月的!
我这个法子,岂不是立竿见影,让大家伙儿立刻就能饱餐一顿?”
李晓明其实早就猜到他心里的主意,立刻摇头否决道:“使不得!
这些骑马的人,多半是附近部落的胡人!
咱们若是劫了他们,他们回去搬了大队人马围剿咱们,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大祸临头!”
陈二却不以为意,狞笑道:“将军,您这么个明白人,怎地今儿个倒糊涂了?
既然要下手,自然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岂能留下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邱林脱兰也在一旁拍手附和:“正是此理!将军不必多虑!
一枪一个,都扎他个透心凉!
再往那山沟里一丢,保管神不知鬼不觉,烂成骨头都没人找得到!”
李晓明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时和老孙、昝瑞,在渭河台塬时的情景。
那时,也是听了老孙的鬼话,想要弄胡人的马,在台塬下打劫,
结果不但杀了氐王的兄弟蒲林,与氐族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
更是误杀了南阳王身边的牙门将赵染!
每每想起此事,李晓明都深感后悔。
如今见陈二又要干起这杀人越货的勾当,他断然劝阻道:“两位兄弟!
咱们与那些路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怎好无缘无故干这等丧天良、伤人命的勾当?
不如这样,你们先进山寻个背风处歇息片刻。
我仍旧用老法子,去下几个套子,看看运气,
若能套到几只山兔野鸡,也能给大家打打牙祭!”
陈二与邱林脱兰见李晓明态度坚决,只得面面相觑,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脑袋也垂了下去,像是霜打的茄子。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石瞻,突然冷冷地开口了:
“你们即便侥幸过了军都关,去往塞外的漫漫长路,难道就不需要吃食了?
整日价饿着肚皮赶路,你们几个皮糙肉厚的汉子或许能熬,
可明熙和青青两个弱质女流,又如何顶得住?
一味硬扛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青黄的脸,
“依我看,不如就依了这两个匈奴兄弟的主意,索性做他一票!
那些部落里的游骑,平日里也没少干劫掠的勾当,何须对他们存什么怜悯之心?
若是担心点子扎手,不好对付……”
他下巴朝山林方向抬了抬,
“那便进山去搜寻那些躲藏的流民下手,岂不更是手到擒来,万无一失?”
陈二和邱林脱兰一听,眼睛“唰”地亮了,立刻抬起头,灼灼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晓明。
就连一直萎靡不振的破多罗石毅,似乎也被这话激起了精神,努力挺了挺腰板。
李晓明万没料到石瞻竟也赞同此道,心头一震。
他环视众人,目光掠过陈二、邱林脱兰,那因饥饿而凹陷的脸颊,最终落在破多罗石毅身上。
这位伤兵虽无性命之忧,但因连日缺衣少食,伤口愈合得极慢,脸色蜡黄中透着青灰。
李晓明心中翻腾起来:这些都是舍了性命追随我的好兄弟啊!
若真饿急了眼,生出怨怼,甚至……跑了,那该如何是好?
况且……抢的是那些平日里也作恶的胡人,似乎……似乎也不算太过违背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