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踩进新雪里，脚印比刚才深了一点。风突然停了，雪花直直落下。她松开沈倾寒的手，转过身看向来时的路。那条被风吹开的通道还在，但两边的雪已经开始合拢。冰壳在极光下泛着白光，像要闭合一样。

她没抬头看天，也没回头找沈倾寒。她走到右边的冰墙前蹲下，左手贴上冰面。掌心的旧疤有点发烫。她记得这里。三个月前，她和沈倾寒第一次经过这片冰原时，冰层下面闪过一道金属光。当时她们在逃命，以为是实验舱掉下来的碎片。现在想想，位置不对。那东西不是掉下来的，是被人埋进去的。

她从袖子里滑出一把小刀，用手指压住刀背，在冰缝上轻轻刮。一下一下，动作很慢，像是怕吵到什么。冰屑一点点掉下来，露出一块暗灰色的金属边框，巴掌大小，四个角都有螺丝钉固定过。

江晚停下，呼出的气在睫毛上结了霜。她没碰那块金属，而是把刀尖插进下面的裂缝，撬起一小块冻土。土里卡着一片黑色芯片残片，指甲盖那么大，表面的数字模糊不清。

她捡起来放在手心。体温让接触的地方开始化水，水渗进数字缝里。一串号码慢慢显现：7-19-23-04-86……江晚眼神一紧。这不是常见的编号格式。她想起去年十月十七日的一笔秘密运输——代号“海渊”，里面有一枚改装核弹头，启动密码就是以七位数为基础生成的。

她不再多想，把芯片塞进内衣夹层。刀收回袖子，手撑着雪地站起来。转身时看了沈倾寒一眼。

沈倾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黑发遮住半张脸，呼吸变得短而浅。江晚走过去，一只手扶住她肩胛骨下方，拇指隔着衣服按了一下脊椎第三节。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还能走吗”。

沈倾寒没点头，也没说话。她抬起右手捂住嘴，指缝里传出一声闷咳。接着又是一声，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江晚立刻站到她前面，背对风向，双臂张开挡住风雪。

沈倾寒弯下腰，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她摘下手套，摊开手掌。一朵小小的冰花静静躺在那里，透明的，有六片花瓣，每一片都很锋利，形状像玫瑰。

它没有融化。

江晚盯着那朵冰花，没伸手去碰。她蹲下，用鞋尖拨开脚边的雪，挖了个浅坑，然后抬头看沈倾寒。沈倾寒轻轻点头，把手掌倾斜。冰花滑落，掉进雪坑。江晚用脚抹平雪面，来回踩实，直到看不出痕迹。

两人重新站好。江晚还扶着沈倾寒的左臂，但身体已经准备好随时行动。她往前迈一步，带着对方一起走。

极光还在天上流动，颜色从绿变紫，光带缓缓移动。脚下的冰越来越硬，踩上去不会再陷下去。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一道弧形轮廓，应该是冰窟外墙。她们还没到，但已经进入安全区域。

沈倾寒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发现了什么？”

江晚脚步没停。“没什么。”

“你在撒谎。”她说得很平静，“你从来不碰地上的东西，除非重要。”

江晚不反驳。她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了摸芯片的位置。布料是暖的，金属还是冷的。

“等到了再说。”她说。

沈倾寒没再问。她抬头看极光，眼睛映着光，瞳孔变成冰蓝色，看不出情绪。但她走路的样子变了，右腿拖着一点，落地比左腿慢半拍。江晚感觉到了，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风又起来了，不大，但方向乱。雪花斜着打在脸上，有点刺痛。江晚拉高围巾，遮住口鼻。她的左手一直没离开沈倾寒的手臂，五指收紧，牢牢扣住。

三百米外，冰面塌了一块，露出下面的裂缝。热气冒出来，马上变成白雾。极光照在雾上，像搭了一座短暂的桥。江晚停下，看了两秒，绕开三米，继续走。

她们走过的地方，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但地下热气扰动空气，风雪没法完全闭合那条路。路还开着，只是越来越窄。

沈倾寒第三次咳嗽时，江晚已经能预判她的反应。她提前扶住对方后背，掌心贴在肩胛之间，感觉到一阵剧烈震动。这次没咳出东西，但沈倾寒的指尖变得透明，皮肤下浮现出细网一样的纹路，像血管，又不像。它们随着心跳微微跳动，发出淡淡的蓝光。

江晚帮她重新戴上手套，系紧腕扣。

“还有多远？”沈倾寒问。

“快了。”江晚说，“再走两百米，应该能看到入口标记。”

沈倾寒嗯了一声，继续走。呼吸慢慢平稳，但体温一直在降。江晚能感觉到她手臂那边的衣服开始结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