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走出两步，鞋底踩碎了地上的冰，发出咔的一声。冷风从通道里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回头，左手往后伸，掌心朝上，等着有人握住。沈倾寒跟上来，手指一碰到她就紧紧抓住，手很稳，不像以前那样发抖。她们一起往前走，脚步一样快，像心跳同步。

通道两边有保存舱，玻璃大多破了，里面结着厚厚的霜，金属架子歪歪扭扭。有些舱还闪着红灯，但早就没电了，只是残余的信号在亮。越往里走越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挂在眼前不散。最后那格保存舱是完好的，表面有一层薄冰，门上刻着“TH-7”，字清楚，漆也没掉。

沈倾寒松开江晚的手，走到舱门前。她看着那串数字，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拇指按进识别区。机器震动了一下，锁开了，舱门慢慢滑开。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记录，只有一排黑色芯片插在槽里，每个都标了日期和代号，从第一天到最后一日，三年里的每一天都在。

她没看标签，也没拿芯片。她直接伸手，把整排芯片连底座一起拔了出来。金属接口分开时发出几声响，像是断了什么。她拿着这盒芯片，走向角落里的液氮罐。罐子半埋在冰里，盖子开着一半，白色气体不断往外冒，在地上流动。

江晚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她看着沈倾寒蹲下，掀开盖子，把芯片举在罐口上方。沈倾寒低头看着芯片，忽然笑了，声音很小，几乎被液氮的声音盖住。她说：“我以前觉得，记住就能报仇。后来才知道，记得越多，我就越像他们。”说完，她手一松，芯片全掉了进去。

噼啪声接连响起，像小东西炸开，又像冰打铁皮。芯片在极寒中变脆，外壳裂开，数据立刻失效。白雾翻得更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熄灭了。沈倾寒没看罐子，也没站起来，只是靠着罐坐着，闭上了眼睛。

江晚这才走过去。她站在沈倾寒面前，弯下腰，右手摸上她的脸。指尖能感觉到皮肤是凉的，但不是死的，是活人该有的温度。她用拇指擦过对方的眼角，那里没有眼泪，也没有血丝，只有睫毛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她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急，也不深，就是贴着，用体温去暖她。沈倾寒没睁眼，呼吸变了，有点乱，又慢慢平下来。江晚离开时，嘴唇有点湿，不知道是谁的。她说：“但我们得记住，是怎么从苦里爬出来的。”

沈倾寒睁开眼，看着她，眼神一开始是空的，过了几秒才看清。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动作慢，像在确认刚才的事。然后她点点头，很轻，只有一个动作。

江晚拉她起来。沈倾寒顺着站起身，脚下一滑，踩到了冰，身子一歪，江晚马上扶住她的手臂。她们站稳，面对面，靠得很近。江晚的手没松，一直抓着她的手腕，隔着绷带，能摸到那道旧疤。她没问要不要走，也没说接下来去哪。她们就这样站着，像在等一个时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