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第一百二十三周的深夜,心镜正在主塔中整理数据,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不是恐惧。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深处轻轻敲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水镜。
那个琉璃色的光点,依旧在转。百分之六点一。一切如常。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调出过去一周的所有记录,一条一条翻看。心率、偏移量、波动频率、谐波强度……全部正常。
正常得有些过分。
心镜皱起眉头。她在这个阵列待了一百多周,太熟悉那些数据的“呼吸感”了。每天都会有微小的波动,每个时辰都会有细微的变化,那是“存在之网”活着的证明。
但过去这一周的数据——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假的。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控制台前,调出原始记录。一行一行,一秒一秒,放大到极限。
然后她看见了。
在每一组看似正常的数字背后,在那些本该存在微小误差的末位数字里——
全部是同一个数。
七。
七。
七。
七。
每一秒,每一组数据,末位都是七。
心镜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这不是记录。这是被覆盖过的“伪像”。
有人——不,有东西——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篡改了法界之眼的记录。
篡改了整整一周。
她颤抖着手,调出备用系统。备用系统的记录,同样被覆盖过。末位全是七。
七。
七。
七。
心镜抬起头,看向水镜。
水镜中的画面,依旧平静。那个琉璃色的光点,依旧在转。百分之六点一。
但此刻,在知道数据被篡改之后,她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有些不对劲——
太清晰了。
那个光点,以往在水镜中总是微微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但现在,它的边缘,清晰得像刀刻的。
清晰得不像隔着无尽虚空。
清晰得像——
像就在眼前。
心镜后退一步。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然后她听见另一个声音。
很轻。
很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正在——
敲门。
咚。
咚。
咚。
不是心跳。
是敲门声。
从水镜里传出来的。
***
同一时刻,心见草的试验田边,觉痛从梦中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夜那株草亮得很安稳,他看着看着,就靠着竹椅闭上了眼。
现在他醒了。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声音。
是因为——
那株草,不见了。
他猛地站起来,四下张望。月光下,整片草海泛着淡淡的金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唯独他椅子旁边那一块——那株陪了他一百多周的草所在的位置——空着一小片地。
泥土还在。
根还在。
但上面的植株,消失了。
觉痛蹲下来,伸手去摸那片泥土。
泥土是温的。
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离开。
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
咚。
咚。
咚。
从北方传来。从那个方向。从那片看不见的虚空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敲门。
***
止水的茅屋前,那株倾斜的草,在子时的那一刻,忽然直了起来。
一直弯了一百多周的植株,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瞬间挺直。
挺得笔直。
笔直地指向北方。
止水从青石上站起来,看着那株草。
草的光,不再是往日那种柔和的淡金色。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近乎刺眼的琉璃色。
亮得让她睁不开眼。
然后那光熄灭了。
彻底熄灭。
植株在熄灭的瞬间,从顶端开始,一寸一寸地——
化成灰烬。
止水伸手去抓,只抓住一把温热的灰。
灰从她指缝间流走,散在夜风里。
咚。
咚。
咚。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敲门。
***
圣殿之巅,奇修缘在第一个“咚”响起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佛心深处的那面镜子上,那个琉璃色的光点——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门。
一道从未见过的门。古朴。沉重。表面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纹路。
门正在被敲响。
咚。
咚。
咚。
每敲一下,门上的纹路就亮起一片。
那些纹路,不是任何已知的符文。它们流动着,变化着,像是在——
像是在拼凑什么。
拼凑一个名字。
拼凑一个地址。
拼凑一个——
“收件人”。
奇修缘忽然明白了。
不是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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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回信**。
***
星塔的通讯,在“咚”声响起的第三下,同时抵达净土每一个高阶圣印的意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