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守林人的木屋(1 / 2)

车停在山涧口时,林夏先听见了水声。像串碎玉滚下石阶,清凌凌的响,混着松针的清香漫过来。姜少熄了火,推开车门就被凉气裹住——比水乡的湿润凉得更透,带着石头的清冽。

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被山泉水泡得发滑,缝隙里钻出些青苔,踩上去软乎乎的。老周往涧里瞅,溪水在石缝间绕来绕去,阳光照进去,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白花花的像撒了把碎银。

“这水比运河的还清。”老周掬起一捧,水从指缝漏下去,凉得他打了个哆嗦,“种麦的话,怕是太凉了。”

林夏把藤蔓往石缝里塞了塞,根须一沾到涧水,突然兴奋地扭动,叶片上很快凝出细水珠。“你看,它喜欢这凉。”

顺着涧水往里走,溪边的乱石堆里藏着间木屋,屋顶盖着厚厚的松针,像披了件绿蓑衣。屋前的空地上,个穿蓝布褂的老汉正劈柴,斧头落下,松木的清香立刻漫开来。

“来歇脚的?”老汉抬起头,额头的皱纹里沾着木屑,“这山叫‘冷泉涧’,水是雪山融的,常年带着冰碴子,外人来多了会闹肚子。”

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屋檐下,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小兵。“我姓秦,守这林子三十年了。”秦老汉往灶膛里添了块松柴,“以前山脚下的村子还种过麦,后来年轻人都走了,地就荒了,只剩些野麦在石缝里长。”

林夏看着灶台上的陶壶,壶嘴冒着白汽,闻着有股药味。“这是啥?”

“松针茶,”秦老汉倒了杯,茶水是浅黄的,“能驱寒,你们刚来,喝两杯暖暖身子。”他指着窗外的石缝,“那里就有野麦,穗子小得可怜,却能在冰碴里扎根,比人倔。”

秦老汉带他们去看野麦。在离涧水不远的石壁上,几株半尺高的麦秆挤在石缝里,穗子瘦得像线,却挺着腰,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亮晶晶的。

“这麦不怕冻,就怕旱。”秦老汉用手指抠了抠石缝里的土,土是褐黑色的,混着腐叶,“得有腐叶当肥,还得有涧水渗下来的潮气,少一样都活不成。”

林夏把从水乡带的麦种和野麦种混在一起,又拌了些碎松针:“松针能保潮,野麦种耐冻,说不定能长出新麦。”

种麦的地选在木屋后的缓坡,秦老汉说这里有股暗流,石缝里总带着潮气。姜少和老周用凿子凿石缝,火星子溅在青苔上,惊起几只石虫。

“得顺着石缝种,”秦老汉递过来个小铲子,“别硬凿,伤了石头,来年水就渗不进来了。”他的动作轻,铲子顺着石缝往里探,像在跟石头商量。

藤蔓的根须跟着铲子钻,在石缝里织出细网,把麦种轻轻托住。秦老汉的孙子秦小山蹲在旁边看,手里拿着个放大镜:“爷,这草的根比头发还细,怎么能钻这么深?”

麦种发芽那天,冷泉涧下了场小雪。雪花落在麦芽上,没化,像给嫩芽戴了顶白帽。秦老汉早有准备,抱来些松针,轻轻盖在麦芽上:“这是给它们盖被子呢,雪化了会带冰碴,得挡住。”

雪化时,涧水果然涨了些,带着细小的冰碴流过坡下。姜少看着松针下的麦芽,担心它们被冻着,却见藤蔓的根须在石缝里冒热气——不是真的热,是根须在分解腐叶,释放出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