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文静听到洛云宛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
只是那死死攥着裙摆的双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洛云宛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低垂的发丝遮掩下,一闪而过的并非恐惧或哀求,而是一种近乎淬毒的、深入骨髓的怨恨。
洛云宛定了定神,走到父亲面前,看着地上颤抖的妹妹,沉声问道:“父亲,眼下情势您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
洛成明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几案上!
“砰——!”
巨响在祠堂内炸开,震得案上茶盏蹦跳,香炉青烟乱颤。
他霍然起身,宽大的袍袖因动作剧烈而带起风声。
他指着跪地的洛文静,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声音却反常地压低了,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冰冷、坚硬、带着毁灭般的决绝:
“如此不知廉耻、自甘下贱、败坏人伦、玷污门庭之人,还有何资格,称自己是我洛氏女儿?”
他的目光越过洛文静,投向祠堂深处那森然林立的祖宗牌位,声音里陡然注入了一种近乎悲壮的痛楚:
“我洛氏一门,自太祖皇帝开国时便追随鞍前,三百年来辅佐五代君王,出过两位帝师、四位丞相、一十二位尚书!靠的是什么?是忠君爱国的赤胆,是持身以正的清名,是诗礼传家的风骨!是祖祖辈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洛氏清誉!”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如烧红的烙铁,灼灼逼视着洛云宛,也仿佛在质问那无声的牌位:
“可如今,就因这一个不知自爱的孽障,这三百年的清誉、十数代先人的心血,就要蒙上洗刷不掉的污点!就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洛家教女无方,门风败坏!她担得起这份罪孽吗?!我洛成明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地下列祖列宗?!有何资格,葬入这洛氏祖坟?!”
说到最后,他声音嘶哑,眼眶竟隐隐泛红。那不仅是愤怒,更是一种信仰崩塌、毕生坚守被践踏的锥心之痛。
“老爷!文静她还小,她只是一时糊涂啊!求您……”萧落月哭出声来,想要上前。
就在此刻,祠堂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身穿深褐色比甲、面容刻板的老嬷嬷端着一个黑漆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一只白瓷药碗静置其中,碗内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药汁,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苦涩气味,在这檀香弥漫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带着死亡般的暗示。
萧落月一见那药碗,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猛地扑向洛成明,声音尖利变形:“相爷!您不能,那是您的亲生骨肉!是文静啊!”
洛成明却已别过脸,不再看妻子,也不看地上的女儿。
他死死盯着那碗药,仿佛在看什么必须被彻底清除的家族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