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冠军侯(1 / 2)

任弋将刘备三人迎进温暖的大堂,请他们在宽敞的沙发上落座。炉火添了新炭,哔剥作响,驱散着他们肩头沾染的夜寒与微霜。

任弋转身去了厨房,不多时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三个茶杯,杯中泡着热气氤氲的清茶,茶汤清澈,茶香淡雅。

他将茶杯依次递到三人面前:“旅途劳顿,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多谢先生。”刘备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小口。这茶杯的样式、茶水的口感,他都已有些熟悉。

茶汤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清香,温度恰到好处。滑入腹中后,更是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一路赶来沾染的寒气。刘备舒服地喟叹一声,精神也随之提振了几分。

关羽和张飞也各自接过茶杯。关羽浅啜一口,微微颔首,没说话,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张飞则大口喝了半杯,放下茶杯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疲惫消散了不少,拿起茶杯时的动作自然流畅,全无初次时的小心翼翼。

稍作休整,刘备放下茶杯,神情瞬间变得郑重起来。他从随身携带的布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张。

纸张质地细腻,显然是特意挑选的好纸,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看得出来是下了大功夫的。这已是他第数次向任弋呈递类似的方案了。

他双手捧着纸张,轻轻放在任弋面前的茶几上,姿态恭敬:“先生,这是备与孔明先生等人,结合近期天下大势,反复推敲后拟定的方案。恳请先生过目。”

任弋低头看去,只见首页上赫然写着:《论匡扶汉室的必要性与可行性研究方案》。

他没立刻说话,拿起文件,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纸张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与炉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大堂内唯一的声响。

堂内一时安静下来。

关羽侍立在刘备身后,丹凤眼半闭,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微微动着,留意着任弋的动静。

他知道,大哥对这份方案寄予厚望,能否得到任先生的认可,对大哥来说至关重要。过往数次拜访,大哥的方案都未能得偿所愿,这次显然是孤注一掷了。

张飞则有些按捺不住。他一双环眼骨碌碌转着,偶尔瞟向墙角的炉火,又快速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虽粗直,却也清楚这次方案的重要性,只是耐不住性子长时间静坐。

一旁的霍去病,原本打算回房看话本,见来了客人,又好奇地凑在另一张沙发上,假装继续看手里的话本,实则竖着耳朵,想听听这三人深夜来找任弋,到底有什么事。他嘴里还叼着半块从厨房顺来的点心,时不时嚼两下,碎屑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

他对这三位常来拜访的客人也不算陌生,只是向来懒得掺和他们的正事。

半晌,任弋终于合上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他抬眼看向刘备,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刘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脸上的期待之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玄德公啊。”任弋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看来,我走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是没能完全想明白。或者说,没敢往那个方向深想。”

刘备立刻挺直脊背,对着任弋深深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备愚钝,苦思多日,仍不得要领。恳请先生,再予明示。”

这三年里,他向任弋呈递过无数次方案、报告、规划。从天下大势分析到人才招揽策略,从钱粮筹措到民心争取,每一份都是他殚精竭虑,与简雍等人反复推敲修改的成果。可没有一份,能得到任弋的明确认可。

即便以他百折不挠的韧性,此刻也不免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困惑。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考虑不周,为何始终无法触及任先生所说的“关键”。

任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啜饮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嗓子。然后看似随意地问道:“玄德公,今年贵庚?”

刘备微微一怔,不明白任弋为何突然问起年纪,但还是如实答道:“备虚度光阴,今年已四十有四。”

“嗯。”任弋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人心,“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这小院时,曾自我介绍,乃是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对吧?”

“正是。”刘备郑重点头。这身份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却也时常让他感到压力。他一直以此为旗帜,招揽人心,立志匡扶汉室。

“那么。”任弋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定刘备,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在你于涿郡遇见云长和翼德两位兄弟,决定共举大事之前,你靠什么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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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让刘备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尴尬。那是关于早年落魄生涯的本能反应,即便如今已崭露头角,提及过往,仍难免有些不自在。

但他并未隐瞒,坦然道:“那时,备家境贫寒,与家母相依为命,靠编织草席、贩卖草鞋为生。”声音平静,却难掩其中的艰辛。

“这就对了嘛!”任弋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脸上露出一丝“你看,我说吧”的神情,语气也轻松起来,“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食其力,凭手艺吃饭,堂堂正正,比那些靠着祖荫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强多了!”

他说着,将目光转向侍立在刘备身后、如同两尊门神的关羽和张飞:“你的这两位结义兄弟呢?相遇之时,云长似乎是因为杀了本地豪强,逃亡在外,沿途靠贩卖绿豆谋生?翼德倒是家底殷实些,是涿郡有名的屠户,杀猪卖肉,日子过得不错。”

关羽闻言,抚髯的手微微一顿,丹凤眼中光芒一闪,似是忆起了当年亡命天涯的过往,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张飞则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露出一口白牙,算是默认了。被人当面说自己是杀猪的,他倒不觉得丢人,反而挺坦然。

任弋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轻松的调侃:“你看你们哥仨,一个是织席贩履的汉室远亲,一个是亡命卖豆的通缉犯,还有一个是杀猪的富户。这组合,起点可不算高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沙发上假装看话本、实则听得入神的霍去病,继续道:“再比如我,我爹娘也就是做点小生意,比普通百姓强点,但也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族。还有那边那个,捧着话本傻乐的——”

他抬手,指了指霍去病:“他娘,当年是平阳侯府里的一个仆役。”

“啊?叫我吗?”

霍去病正被话本里俗套的英雄救美情节逗得忍俊不禁,嘴角还沾着点点心碎屑。突然被点名,他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含混不清地问道。

“没你的事。”任弋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语气不耐烦,“吃你的点心看你的书去。我们谈正事。”

“哦哦。”霍去病含糊应了一声,把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作势要起身,“那你们聊,我回屋看去。这儿太吵,影响我看故事。”

他是真嫌这帮人谈事情太严肃,又绕来绕去的,不如话本里的情节来得痛快,打扰他看故事的兴致。

“等等!”

一声急促的呼喊突然响起。

是刘备。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而陡然拔高,甚至有些变调,带着一丝尖锐!

刘备眼睛死死盯着正准备溜走的霍去病,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身体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平……平阳侯府?你……你……?!”

身为汉室宗亲,哪怕是偏远的宗亲,刘备也饱读史书。“平阳侯府”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就如同惊雷一般!

无数史册记载、传闻轶事、武将谱系在他脑海中疯狂串联。平阳侯府……卫青……卫子夫……还有那个如同流星般璀璨耀目,照亮了整个汉武帝时代天空的绝世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