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阳伞稳稳撑在雪地里,挡住了漫天飘落的细碎雪花。伞下的炭火盆里,炭块烧得通红,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三人脸上,添了几分暖意。
任弋懒洋洋地靠在靠背椅上,手里松松垮垮地搭着鱼竿,鱼线垂在被捅开冰洞的河水里。他眼神半眯着,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牢牢锁在水面的鱼漂上。炉边的铁丝漏网上,几个柑橘正被炭火烘着,表皮渐渐起了细微的褶皱,甜丝丝的香气混着之前没散尽的茶香,在凛冽的寒风里缠缠绕绕,勾得人心里发暖。
就在这时,水面上的鱼漂轻轻动了一下。
那动静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若不是任弋一直盯着,根本察觉不到。但这细微的晃动,却瞬间让他紧绷了神经。原本松弛的肩膀猛地绷紧,耷拉着的胳膊也瞬间有了力气,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睡意全无。
“上鱼了!”
他低喝一声,身体像装了弹簧似的,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上的动作半点不拖沓,手腕猛地一发力,朝着身后狠狠一抽鱼竿。
只听“嗡”的一声闷响,那根看似结实的竹制鱼竿瞬间被绷得笔直,弧度大得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竿梢都快贴到地面上了,看得人都替它捏了把汗。
水下传来的力道远超任弋的预期。他咬着牙,腮帮子微微鼓起,双臂使劲往后拽,胳膊上的肌肉都绷出了清晰的线条。可水里的那条鱼像是成了精,铆足了全身的劲,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死死往后退,带着鱼钩一个劲地往深水区钻,半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
鱼竿被拽得嗡嗡直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宣告它的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任弋的脚在雪地里蹬着,蹭出两道浅浅的痕迹,身体也因为用力,微微向后倾斜着。
““我去!老霍!帮帮忙!这鱼劲这么大,待会回去煲鱼汤保证鲜掉眉毛”任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他实在撑不住了,转头冲不远处正忙着吃零嘴的霍去病大喊,语气里满是焦急。
霍去病这会儿正偷偷摸摸地伸手去够炉上烤得热乎乎的板栗,嘴里还塞着半块酥脆的锅巴,腮帮子鼓鼓的,吃得正香。
听到任弋的喊声,他动作猛地一顿,嘴里的锅巴渣都掉了些在雪地上。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任弋被鱼竿拽得快要后仰的架势,立刻把手里的板栗一丢,蹭地跳起来,朝着任弋的方向冲过去。
“老任你坚持住!我来帮你!”他一边跑一边喊,语气里满是兴奋,还有点被这阵仗勾起来的热血,“今天横竖不能让这美味跑了!逮住它晚上煲鱼汤,肯定鲜得很!”
说着,他一把攥住鱼竿的后半截,跟任弋并肩站着,双脚分开,扎了个稳稳的马步,两人一起使劲往后拽。霍去病的力气比任弋大些,加入进来后,原本被拽得笔直的鱼竿稍微回了点弧度。
可水下的鱼依旧顽固得很,拉扯的力道半点没减,仿佛在跟他们较劲似的。鱼竿依旧嗡嗡作响,那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旁边的诸葛亮也放下了手里的鱼竿,站起身,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想看看这河里到底藏着多大的鱼。
“任兄,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霍去病突然皱起眉,疑惑地问道,手上的力道却没敢减。
“咋不对劲?”任弋咬着牙,额角的汗越渗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滑,“你别分神啊,使劲拽!就差一点了,不然鱼该跑了!”他心里还在盘算着,这条鱼这么有劲,肯定个头不小,晚上的鱼汤有着落了。
“不是。”霍去病使劲眨了眨眼,盯着鱼竿的方向,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我是说,咱俩都用这么大力了,那鱼咋还没被拽上来?而且这力道……好像有点奇怪,不像是一条鱼该有的劲儿。”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格外刺耳。
那根竹制的鱼竿应声断裂,前半段带着鱼线,瞬间被水下的力道拽得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水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任弋和霍去病都愣住了,两人保持着往后拽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用力的表情。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还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寒风一吹,带着冰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让两人瞬间清醒过来。
“呃……”任弋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鱼竿,脸上渐渐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他刚才还在畅想鱼汤的美味,结果不仅鱼没钓到,还赔了一根鱼竿。紧接着,那点尴尬就被恼羞成怒取代,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个鱼。”他指着平静的河面,语气愤愤不平:“这个鱼,他就跟着,就调戏你,他就不游过来,你不能惯着他!TMD!”
说罢,他半点不带犹豫的,猛地脱下身上的军大衣,随手往雪地上一扔,又把里面的棉袄也扒了下来,只留一件单薄的内衬。随后,他迅速从旁边的包袱里拿起抄网,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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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在水面扩散。
霍去病和诸葛亮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老任!你疯了?”霍去病最先反应过来,急忙跑到河边,踮着脚往水里看,语气里满是焦急,还有点慌乱,“这水多凉啊!寒冬腊月的,你这么扎进去会冻坏的!快上来!”
诸葛亮也快步走到河边,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担忧。这寒冬腊月的,河水冰冷刺骨,常人要是这么扎进去,轻则冻得浑身发抖,重则可能冻出毛病,落下病根。
他盯着河面,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任弋有一点不对劲,他就立刻想办法救人。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河面依旧平静无波,只有零星的雪花落在水面上,瞬间就融化了,没有半点动静。霍去病在河边急得直转圈,双手不停地搓着,嘴里不停念叨着:“咋还不出来?不会出事吧?早知道我就不跟他说不对劲了,不然他也不会急着下河……”
诸葛亮倒是还算镇定,只是眼神紧紧盯着河面,不敢有丝毫松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他能看出来任弋不是冲动鲁莽的人,既然敢下河,肯定有自己的把握,只是这寒冬的河水,实在太凶险了。
大概三分钟后,就在霍去病快要忍不住跳进河里找人的时候,平静的河面突然炸开一朵大水花。
任弋的脑袋猛地从水里探了出来,嘴里还叼着抄网的手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他手里的抄网里,一条足有巴掌大的大鲫鱼正在活蹦乱跳,尾巴甩得啪啪响,溅起不少水花,嘴巴上还牢牢勾着断裂的鱼线和鱼钩,显然就是刚才跟他们较劲的那条鱼。
“芜湖~”任弋吐掉抄网手柄,抹了把脸上的水,对着岸边的两人得意地大喊,语气里满是炫耀,“看我牛逼不~这鱼再能跑,还不是被我逮住了!”
“不看,丑拒。”霍去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可脚步却没停,赶紧伸手抓住任弋的胳膊,使劲把他从水里拉了上来。
刚才的担忧还没完全散去,现在又被任弋这副得意的样子气笑了。
刚上岸的任弋浑身湿透,单薄的内衬紧紧贴在身上,嘴唇都冻得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说话都带着哆嗦:“亮子,对不住,我……我先回去换身衣服,马上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诸葛亮拱了拱手,动作都有些僵硬。
说完,他抓起地上的军大衣和棉袄,胡乱地裹了两下就往村里跑。冻得缩着脖子,肩膀也微微耸起,可脚步却飞快,显然是冻得受不了了,只想赶紧回到温暖的屋子里。
诸葛亮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的担忧也消散了些。他转头看向雪地上还在活蹦乱跳的鲫鱼,眼神里多了些好奇,伸手碰了碰鲫鱼的尾巴,那鱼立刻甩了甩尾巴,溅了他一手水珠。
霍去病倒是没闲着,从包袱里找了个细细的绳子,小心翼翼地把鲫鱼的鱼鳍串了起来,生怕弄伤了它影响口感。串好后,他把鱼挂在炉子旁边烤着,这样既能防止鱼冻僵,还能稍微烘一下鱼身上的水分。
不多时,任弋就换了身干净厚实的棉袍回来。头发也用毛巾擦干了,不再往下滴水,脸上重新有了血色,不再是刚才那副冻得发紫的模样,只是眉眼间还有点残留的寒意。
他刚走到河边,还没来得及跟两人打招呼,目光一扫,就看到了霍去病放在旁边的鱼护。鱼护里鼓鼓囊囊的,竟然多了好几条草鱼,每条都有小臂那么长,看着就很肥硕。
“我去!”任弋瞪大了眼睛,快步走过去,指着鱼护里的鱼,相当震惊地说,“你们不会是偷偷找别人买的吧!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你们就钓上来这么多?也太夸张了!”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就回去换了身衣服的功夫,两人就有了这么大的收获。
他围着鱼护转了两圈,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不!我不能接受!我为了一条鱼,掉了一根鱼竿,还跳进冰冷的河里冻了半天,就逮了一条鲫鱼。你们倒好,舒舒服服地坐着,就钓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