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冰原的严寒,仿佛亘古不变。然而,在这片看似死寂的冰封大地下,潜藏着不止金煞门一股暗流。
冰原东南边缘,一片被连绵冰山环抱的幽深冰谷之中,与外界呼啸的风雪截然不同,这里竟有丝丝温润的灵雾自地脉升腾,滋养着一片在极寒中顽强生长的、叶片呈冰蓝色的奇异植物——“冰魄苔”。这里,便是北冥之地一个传承久远、却低调隐秘的修真家族——寒家的祖地所在。
寒家,一个几乎被外界遗忘的名字。相传其先祖曾追随上古大能,参与过那场导致归墟古战场沉没的惊天大战,战后得到些许遗泽,于此地扎根,世代守护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漫长岁月过去,家族几经起落,早已不复先祖荣光,但族中仍有一些古老的传承和禁忌知识流传下来,让他们在危机四伏的北冥冰原,偏安一隅。
此刻,寒家议事大殿“霜寒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殿首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身着素白长袍,袍角绣有冰晶纹路,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一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正是寒家当代家主,寒玄松。只是他此刻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与阴郁,原本矍铄的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下首两侧,坐着寒家数位长老,修为多在金丹中后期,此刻也都面色沉重,殿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绝望气息。
“……松明神魂受创,本源受损,若无‘冰魄雪莲’或同等级别的冰系天材地宝滋养,恐有跌落境界、甚至道途断绝之危。”一位面容慈和、但此刻眼眶微红的老妪,寒家大长老寒玄梅,声音带着哽咽,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她口中的松明,正是寒家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家主寒玄松的嫡孙,年仅四十便突破金丹的天才,被视为寒家未来崛起的希望。然而,月前一次外出历练,为家族探寻一处古遗迹,却遭不明身份修士袭击,重伤而归,至今昏迷不醒。
“冰魄雪莲…”寒玄松喃喃重复,苍老的手掌紧握座椅扶手,指节发白,“此等灵物,只存在于冰原最深处、最危险的绝地‘冰魄谷’外围的‘霜寂冰渊’,且五百年一开花,踪迹难觅。我寒家倾全族之力搜寻数年,也只得三片残叶,杯水车薪。至于同等级别的冰系天材地宝…”他苦涩地摇摇头。寒家早已没落,资源匮乏,如何能与那些大宗门、大势力争夺珍稀资源?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松明…”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寒玄柏,忍不住低吼,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金煞门!”另一位面容阴鸷的长老,寒玄竹,冷声道,“袭击松明之人,虽未表明身份,但所用功法阴毒狠辣,带有浓郁的血煞之气,与近年来在冰原上肆虐、掠夺资源、炼制邪法道兵的金煞门,脱不了干系!定是他们窥伺我寒家守护的秘密,或是想铲除我寒家未来的希望!”
提到金煞门,殿内众人眼中都燃起怒火,但随即又被深深的无力感淹没。金煞门,这个近百年来在北冥冰原迅速崛起的邪道宗门,行事霸道,手段残忍,实力深不可测,据说门内有不止一位元婴老怪坐镇。寒家全盛时期或可与之周旋,如今式微,如何是其对手?若真是金煞门所为,他们连报仇都是一种奢望。
“金煞门…欺人太甚!”寒玄柏须发皆张,“他们不仅暗中对我寒家天才下手,近日更是明目张胆地在附近区域增设哨卡,封锁要道,像是在搜捕什么人。前日,我族两名外出采集冰魄苔的子弟,就被他们无故扣留,至今未归!真当我寒家是泥捏的不成?”
“搜捕?”寒玄松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知他们在搜捕何人?”
“具体不知。”寒玄竹摇头,“但据安插在外的眼线回报,金煞门此次动作极大,几乎是倾巢而出,不仅封锁了通往冰魄谷的各条要道,连一些偏僻的冰裂隙、古矿道都有暗哨。似乎在追捕一男一女两名金丹修士,悬赏极高。有传闻说,这两名修士,可能与不久前冰原深处那场异常的‘冰煞雷暴’和虚空波动有关,甚至…牵扯到某种上古遗迹。”
“上古遗迹…”寒玄松低声重复,苍老的心脏猛地一跳。寒家守护的秘密,就与一处上古遗迹有关,那是寒家先祖用生命换来的职责,也是寒家没落的根源之一。金煞门如此大动干戈,难道那两名修士,触及了与寒家秘密相关的遗迹?还是说,金煞门发现了其他的上古遗泽?
“家主,”一直沉默不语的寒家三长老,寒玄菊,一位心思缜密的老者,缓缓开口道,“无论金煞门所图为何,他们封锁要道,大肆搜捕,已严重扰乱冰原秩序,威胁到我寒家生存。那两名被追捕的修士,能引动金煞门如此阵仗,必非寻常之辈。或许…我们可以暗中关注,甚至…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些方便。”
寒玄梅皱眉:“三弟此言何意?难道要为了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去招惹金煞门那头恶狼?我寒家如今已是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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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我寒家自身难保,才需寻找变数!”寒玄菊打断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金煞门势大,若任其发展,迟早会对我寒家下手,松明之事,或许只是开始。那两名修士,能让金煞门如此紧张,甚至可能折损了人手(近日有传闻,金煞门血魂长老的魂灯似乎熄灭了),说明他们有能力给金煞门制造麻烦。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至少,可以成为分散金煞门注意力的棋子。若他们真与上古遗迹有关,或许…能为我寒家带来一线转机,无论是关于松明的伤势,还是家族的存续。”
寒玄松陷入沉思。寒玄菊的话,不无道理。寒家如今就像在沼泽中挣扎,越陷越深。金煞门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家族天才重伤垂危,资源匮乏,内忧外患。继续固守祖地,或许能苟延残喘,但看不到任何希望。或许…是该寻求改变了。哪怕是与虎谋皮,与未知的逃亡者接触,也总好过坐以待毙。
“此事…需从长计议,谨慎为之。”寒玄松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断,“玄竹,加派人手,密切监视金煞门动向,特别是他们搜捕那两名修士的进展,尽可能收集关于那两名修士的信息。玄柏,约束族人,近期非必要不得外出,尤其避开金煞门的哨卡。玄梅,你继续照料松明,稳住其伤势,我会再想他法。”
“另外,”寒玄松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启动部分外围警戒阵法,开启祖地‘小霜寒界’,将族中妇孺和资质优秀的子弟暂时迁入其中。金煞门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众长老心中一凛,知道家主这是要行险一搏了。启动“小霜寒界”,意味着家族进入半封闭的战备状态,消耗巨大。但眼下局势,确实已到了不得不为的地步。
“是,家主!”众长老齐声应道,各自领命而去。
霜寒殿内,只剩下寒玄松一人。他缓缓起身,走到殿内供奉着先祖牌位和一幅古老冰晶画卷的祭台前。画卷上,描绘着一名身着冰蓝战甲、手持冰晶长枪、与狰狞魔物英勇搏杀的模糊身影,那是寒家传说中的先祖。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玄松,无能守护家族,致使家族式微,天才蒙难,强敌环伺。”寒玄松对着先祖画卷深深一拜,声音苍凉,“今强敌欲绝我族之望,家族已至存亡之秋。孙儿无奈,欲行险招,借外力以抗强权,或涉险地以求生机。此举,或为家族引来一线转机,或招致灭顶之灾。然,坐以待毙,亦非寒家儿郎所为。望先祖英灵庇佑,佑我寒家,度过此劫。”
画卷之上,那模糊的冰蓝身影,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但细看之下,又仿佛只是冰晶反射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