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里的风贴着墙根往里钻,吹得钥匙上的双鱼纹微微发烫。沈知微的手心已经湿了,但她没松开。那把刚用虎符血炼出的钥匙像是活的一样,在掌心里轻轻震,仿佛在回应什么。太后走在前面,裙摆扫过石壁,没有回头。
就在两人走到窄道尽头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阵乐声。
不是琴,也不是笛,倒像是谁把铜丝绷在木匣上,一根根拨动。音调生涩,却稳稳地爬上了《沈家军歌》的调子。沈知微猛地停步,左手立刻滑出两枚银针,指节绷紧。她听得出这曲子——母亲临死前断断续续哼过的,后来她在冷院翻药渣时,曾在梦里听过三回。
人偶就挂在头顶的横梁上,半张脸被阴影盖住,另一只眼眶里嵌着细如发丝的簧片,正随着乐声微微颤动。它的手指是铁铸的,关节处泛着青灰,一格一格地移动,拨动下方的弦线。整具傀儡没有一丝活气,可那首歌却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一句比一句沉。
“谢无涯?”沈知微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乐声吞掉。
人偶的手指顿了一下。
接着,几缕银丝从顶壁垂下,轻飘飘地指向窄道左侧的一道暗门。那门原本与石壁齐平,此刻缝隙里渗出一股极淡的茉莉香,混着铁锈味。
沈知微没动。她盯着那丝线看了两息,才慢慢往前挪了一步。右手握紧钥匙,左手银针始终悬在袖口。她不信巧合——裴琰刚昏过去,这人偶就响了;太后刚带路,前方就出现暗门。她更不信这世上真有自动奏乐的机关,除非有人在控。
可这乐声太熟了。熟到让她胸口发闷。
她抬脚跨过门槛,人偶的乐声戛然而止。最后一音卡在半空,像断了的弦。
门后是个圆形石室,四壁刻满西域符文,中央立着一根黑石柱,表面布满裂痕。柱子底下积着一层灰,像是多年没人来过。可就在她踏进来的瞬间,那层灰微微震了震,浮起一圈细尘。
萧景珩就站在柱子旁。
他背对着门,玄色蟒袍的下摆在地面拖了一道暗痕。手里握着一块碎玉珏,边缘参差,像是被人硬掰开的。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把玉珏贴在唇边吹了口气。那声音极轻,像是在试一件乐器。
沈知微脚步一顿。
她没想到会在这儿见着他。更没想到他看起来像是……一直在等。
“你来得正好。”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哑,带着咳后的沙,“它认你。”
话音落,几根傀儡丝突然从石室顶壁射下,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其中一根缠上萧景珩的手腕,猛地一收。他踉跄一步,膝盖撞在石柱上,闷响一声。但他没挣,也没叫,反而低头看了眼被丝线勒出的红痕,嘴角动了动。
沈知微冲上前,袖中银针就要射出。可就在她抬手的刹那,萧景珩抬手拦她,动作干脆利落。
“别斩。”他说,“它不伤我。”
沈知微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丝线——细如发,却韧得惊人,缠在萧景珩腕上竟陷进皮肉。更奇怪的是,那丝线另一头连着的人偶,正是刚才在窄道上奏乐的那一具。它不知何时已落在石室角落,单膝跪地,头低着,像是在行礼。
“它在认主。”萧景珩说。
沈知微没应。她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泛青,额角有冷汗。寅时未过,他又咳血了。可他站得笔直,一点没晃。
“你早就知道这儿?”她问。
“我知道的,从来都比你多。”他答得平静。
沈知微没再问。她退后半步,左手仍扣着银针,右手把钥匙攥得更紧。她不信他。也不信这局面。
就在这时,萧景珩突然抬手,一把扯开衣襟。
他的心口露了出来。
一道烙印横在胸膛正中,深紫发黑,边缘泛着油光。那是药人印记,和沈知微在地下城见过的尸骸一模一样。可不同的是,这道印正在动——像有东西在皮下爬,缓缓地、一点点地吞噬着另一道纹路。
那纹路残缺不全,但沈知微认得。
是沈家军徽记。
她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