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柜子关上后,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那本空白簿子还在桌上摊着,她走过去重新翻开,笔尖蘸了墨,在“流云门”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阿蛮站在门口,雪貂从她袖口探出头,鼻子轻轻抽动。她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拨浪鼓上。
沈知微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去把西市的地图拿来。”
阿蛮点头转身,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旧绢布,边角有些发毛,显然是常翻看的痕迹。
沈知微接过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她取出昨夜抄录的弹劾名单,又把婚单摹本摆在旁边,目光来回扫过几行字迹。
“济仁堂的位置你知道吗?”
阿蛮指了指地图西南角一处小点,“这里,靠河巷子进去第三家。”
沈知微用银针尖在那个位置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孔。接着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是《百草集》夹层里撕下来的一页,上面画着一些歪斜的符号。
“念一遍。”她说。
阿蛮低头,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发出,但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这是沈家军密语,靠唇形传递,外人看不懂。
随着她的默念,纸上原本看不见的痕迹慢慢显出淡青色线条,像被水浸过一样浮现出来。是一组坐标,标记着九个地点。
沈知微对照地图,一个个圈出来。有三个和驿站旧址重合,两个靠近疫区坟场,还有一个就在城北废营附近。
萧景珩这时走进来,身上披着一件深灰斗篷,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图,伸手拿起朱砂笔,在其中三点画了圈。
“这三个地方,我母族的人曾经走过。”他说,“最后一个,是我母亲送信的最后一站。”
他的笔尖停在西市偏南的位置,“济仁堂,离这个坐标只有三百步。”
沈知微盯着那一点,忽然把三张纸并排摆开——北狄暗语显影图、沈家军兵牌编号分布图、流云门历年施药义庄记录。
她拿红线一根根连起来。
当最后一根线落下时,所有点连成的形状清晰显现。是一个倒三角,七点排列,像是天上星位翻转过来。
“七星倒悬阵。”她低声说。
萧景珩皱眉,“什么阵?”
“一种老药典里提过的布局法,说是能聚气改运。我没当真过,只以为是江湖骗术。”
“但现在这些点,全落在流云门办过赈灾的地方。”她指着地图,“六年里,他们开了六处义庄,都在这图形节点上。”
萧景珩盯着那图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谢无涯以前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阿蛮这时开口,声音干涩,“三年前,冷院外有人送来一包药,治哑的。那人戴着面具,腰上别着一只木鸟,眼睛会动。”
沈知微猛地抬头。
那只机关木鸟是她十二岁做的,一共两只。一只丢了,另一只听说被人捡走,后来再没消息。
“他还留了话。”阿蛮继续说,“说‘她若想开口,就别碰茉莉’。”
屋里一下子安静。
沈知微慢慢坐下来。她想起谢无涯每次见她,都站在下风处,好像怕沾上什么气味。他也从不接她递的东西,哪怕是一杯茶。
可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