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的夜露重得能打湿衣摆,张起灵追出数里后便收了脚步。
黑金古刀斜斜抵在地面,墨色的眸眼扫过身前密不透风的树影,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山涧碎冰:“出来吧。”
话音落了不过三秒,那浑身裹着黄泥、只露一双眼睛的泥人便磨磨蹭蹭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立在幽暗林间,风声卷过树叶沙沙作响,将所有对话都吞进夜色里,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半句。
吴邪这边的篝火噼啪燃了大半夜,火星子窜上夜空又碎成光点,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依旧没见张起灵的身影。
吴邪、胖子、潘子三人踮着脚往密林方向望,脖子都快抻成了鹅。
汪昭则靠在半截断裂的廊柱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清冷眉眼垂着,周身散发着“闲人勿扰”的低气压。
乔昕安安稳稳坐在他身侧的青石上,时不时捡根小树枝拨弄篝火,添上两块干柴,安静又妥帖。
阿宁守在汪昭身边,手腕上的铜钱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目光时不时落在汪昭身上,眼底的笃定又深了几分。
潘子等得焦躁,从背包里摸出一枚黄色信号弹,抬手便朝着夜空射了出去。
明黄的烟柱笔直冲上天际,在清晨的山林里格外扎眼,那是给吴三省传信的暗号。
胖子凑过来瞅着烟柱散完,搓着下巴啧啧两声:“我说潘子,你这信号弹放得跟放窜天猴似的,真能把你家三爷炸出来?”
潘子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少贫嘴,三爷看见信号肯定会回。”
汪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吴三省是谁、在哪、回不回信号,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三人就这么直勾勾望着天,望得眼睛都酸了,也没见半点儿回应的信号。
胖子憋了半天,终于凑到吴邪身边,故意拖长了调子,贱兮兮地晃着脑袋:“你~三~叔~不~要~你~喽~”
换做从前年少时,吴邪指不定还真会被他这欠揍的语气戳得心头发堵,可如今走惯了刀山火海,他只淡定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伸手推开胖子凑过来的胖脸:“滚远点,少在这儿晦气。”
乔昕在一旁看得直乐,实在没忍住开口怼了胖子一句:“胖哥,你这张嘴这么能说,走出社会闯荡的时候,真没因为太贱被人堵着打吗?”
胖子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拍着圆滚滚的肚子吹起了牛,唾沫星子横飞地讲自己当年勇斗地痞、智斗粽子的“英勇事迹”,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真不真实不知道,反正牛是快被他吹到西王母宫顶上去了。
乔昕时不时搭两句茬,一会儿问“那粽子真有你说的那么笨?”,一会儿又补刀“胖哥你怕不是跑的时候摔了个屁股墩吧”,连一旁冷着脸的汪昭,指尖都微微松了几分。
就在几人吵吵闹闹、篝火都快燃成灰烬时,吴邪突然猛地抬头,指着远处天际的方向失声喊道:“你们看!那边有信号!”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抹刺目的红色烟柱在远处山林炸开,比潘子方才放的黄色信号浓了数倍,在清晨的天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吴邪和胖子脸上刚扬起喜色,就被潘子骤然沉下来的脸色浇了个透心凉。
潘子攥紧了手里的枪,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沉得能滴出水:“这烟是红色的……”
吴邪心头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