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回归(1 / 2)

叶琉璃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小小的、瘦瘦的、挺得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孩子才八岁,亲眼看见母亲被怪物吃掉,亲耳听见父亲要和那个怪物永远在一起。他没有人可以诉说,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在他害怕的时候抱住他、告诉他“没事的”。他只有自己。他得自己把那些恐惧咽下去,自己把那些疑惑压下去,自己一个人走回东宫,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天亮。

太子的脚步没有停。他走过长廊,走过院子,走过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他的脸还是那样,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叶琉璃看见,他塞在袖子里的那只小手,攥得比方才更紧了。指节白得像骨头。

回忆结束的那一刻,毫无征兆。像有人在她脑后轻轻拍了一下,又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抽走了——不疼,只是空,空得她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眼前的走廊开始晃动,那些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面、灰白色的天花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了的纸,扭曲、折叠、收缩。那些密密麻麻的、一扇挨着一扇的门,在她眼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退潮时被海水带走的贝壳,她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还想去开下一扇门。那个念头刚冒出来,脚还没迈出去,眼前就黑了。不是慢慢暗下来的,是猛地灭了的,像有人吹灭了一盏灯。她在黑暗中坠落,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黑。她想喊,嘴张不开;想动,手脚不听使唤;想睁大眼睛看清自己在哪里,可睁不睁都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她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生。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急促的、粗重的、像跑完很长很长的路之后的那种喘息。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横梁。熟悉的、从窗缝里挤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枕边是那本话本子,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连鞋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一切都和睡前一模一样,好像那场漫长的、穿过了无数条走廊、推开了无数扇门的梦,从来没有存在过。可她的心跳在告诉她,它存在过。砰砰砰的,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胸腔撞开。她的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指尖冰凉,掌心还有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的印子。她盯着那些印子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再回到那个梦里去。

她试了很多次。闭上眼睛,放空思绪,让意识慢慢沉下去,沉到那个清醒与沉睡之间的、模糊的、灰蒙蒙的地方。她感觉到了什么——不是走廊,不是门,不是那些灰白色的雾气,而是一种很轻的、像蛛丝一样的东西,从某个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缠在她意识的最边缘。她伸手去抓,那蛛丝就断了。她又试了一次,这一次连蛛丝都感觉不到了。再试一次,什么都没有。她的意识像一片干涸的河床,光秃秃的,什么都长不出来。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横梁还是那根横梁,晨光还是那抹晨光,什么也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