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璃在这座小镇住了五日。
她对外说是“路过”——瑶池仙宗的圣女云游四方,途经此地,见山明水秀,便歇几日。
镇上的人听了便信了,只当是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散心。
小镇叫青溪镇,因镇中那条穿城而过的小溪得名。
溪水清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两岸是青石板路,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还有一间小小的茶馆。
苏月璃每日午后都去那茶馆坐坐。
茶馆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陈,说话爽利,做的桂花糕是镇上一绝。
头一天苏月璃来,陈掌柜还有些拘谨——这姑娘虽穿着素净,但通身气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后来发现她只是来喝茶吃点心,从不挑剔,话也不多,渐渐就惯了。
“苏姑娘,今儿的桂花糕刚出炉。”陈掌柜把碟子轻轻放在她面前,“还热着呢,你尝尝。”
“多谢陈姨。”苏月璃微微一笑。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下就是青溪。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鳞。
茶馆里三三两两坐着些茶客,说的是家长里短、市井闲话。
苏月璃安静地听着,偶尔抿一口茶。
其实她在等人。
这个消息是五日前收到的——不是传讯玉简,也不是任何仙家手段,而是一封用寻常信纸写的、托人辗转捎来的信。
信是驿站的伙计送到客栈的。
那日她刚从瑶池出来,落脚在这镇子,本打算歇一晚便走。
结果当晚那封信就送到了她房门口。
信封上只有“苏月璃亲启”四个字。
她认得这笔迹——清隽端正,收锋处微微带钩,是多年炼丹养出来的稳。沈嫣的字。
信拆开,里头只有一行字:
“月中若得闲暇,可至青溪一叙。”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甚至没有署名。
苏月璃把这封信看了很多遍。
她当然认得青溪镇在哪里。她也知道,今日是十三,距离月中还有两日。
于是她便“路过”了此地,一日,两日,三日。
到第五日的时候,陈掌柜已经习惯了她午后准时推门进来,坐在老位置,要一壶龙井,一块桂花糕。
“苏姑娘,你等的人还没来?”陈掌柜擦着杯子,随口问。
苏月璃垂下眼帘:“……快了。”
“是家里人来接你?”陈掌柜笑道,“还是朋友?”
苏月璃顿了顿:“是朋友。”
“那感情好。”陈掌柜点点头,“出门在外,有朋友作伴总是安心些。”
她端着空茶壶走了。苏月璃转头看向窗外。
溪边有个老者在卖莲蓬,几个孩童围着看。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竹篮边,眼巴巴地望着那些青绿的莲蓬。
老者笑着拣了个小的塞给她,小姑娘接过去,欢天喜地跑了。
苏月璃看着,唇角微微弯起。
其实她不确定沈嫣会不会来。
更准确地说,她不确定沈嫣来,是因为记得她,还是因为记得她是瑶池仙宗的圣女、诛魔盟的盟友——一个需要维系关系的“故人”。
这两者之间,差别很大。
她低头,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那枚同心莲。
玉质温润,是她亲手从瑶池秘库中取出的。
送给沈嫣那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东西放在对方掌心。
“遇险时捏碎,”她说,“我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赶来。”
三年了,那枚同心莲从未被捏碎过。
这让她既庆幸,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
十四那日,下了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青石板路淋得湿漉漉。
茶馆里客人少了许多,陈掌柜闲下来,便端了碟瓜子,在苏月璃对面坐下闲聊。
“苏姑娘是哪里人?”她问。
“北边。”苏月璃说。
“难怪生得这样白净。”陈掌柜笑道,“咱们这儿南边,日头毒,养不出这样好的皮肤。”
苏月璃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只是笑了笑。
“你那位朋友,是北边人?”陈掌柜又问。
苏月璃想了想:“她……也算是。”
“什么叫‘也算是’?”陈掌柜乐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
苏月璃沉默了一息:“她师门在北边。但她是哪里人,我也不清楚。”
她确实不清楚。
沈嫣的过往,她从未问过,沈嫣也从未说起。
她送过沈嫣同心莲、静心莲佩、九转还玉膏。
沈嫣每次都认真道谢,认真收下,认真回礼——一颗她亲手炼的星辉回元丹,一本她手抄的阵道心得,一株从星陨阁带回的珍稀灵草。
陈掌柜见她出神,也不多问,起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雨还在下,檐下挂起一道水帘。
苏月璃望着窗外,看雨水顺着瓦楞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瑶池的藏书阁里读到过一句话。
“世间最苦,莫过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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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
十五这日,天晴了。
苏月璃起得比往常早。她换了身新做的衣裳——月白的襦裙,外头罩一件浅碧色的半臂。
料子是前日在镇子布庄买的,不是什么名贵绫罗,胜在清爽素净。
她对着铜镜将发髻挽好,抬手时,指尖在妆奁边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