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中的短暂喘息,无法驱散笼罩在众人心头沉重的疲惫与不安。人人带伤,灵力枯竭,身处未知绝地,还有两名同伴下落不明。铅灰色的天空永恒低垂,投下毫无温度的光,将这片灰白砾石与扭曲灌木构成的荒原映照得如同褪色的噩梦。
叶凡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左手紧紧握着“森之心”,翠绿的生机如同细小的溪流,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勉强吊住那缕微弱的气息。他大部分心神都沉入内视,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千疮百孔的道基,尝试修复丹田道种上那些细微却致命的裂痕。每一次灵力的微弱流转,都伴随着神魂深处传来的、如同钝刀刮骨般的抽痛。眉心的归墟烙印死寂一片,不再有冲击,却像一个冰冷的黑洞,持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沉寂”与“凋零”意蕴,并贪婪地汲取着叶凡试图凝聚的每一丝新生力量。若非有“森之心”提供的纯净生机作为缓冲和替代,他连最基本的调息都难以进行。
晨露的状况同样糟糕。右臂上那层源自“渊寂”星雾的漆黑冰晶顽固不化,仍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侵蚀,每一次冰晶的轻微脉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与灵魂冻结般的寒意。她尝试过以自身灵力强行逼出,却发现这冰晶侵蚀之力诡异无比,与她的灵力甫一接触,反而有反噬同化的趋势。此刻,她只能用残存的左手,紧紧按住右肩上方,以微弱的灵力构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延缓侵蚀的速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冷汗不断滑落。
青岚相对好些,大多是皮肉伤和星雾侵蚀留下的冻伤,在花雨的治疗和自身调息下,已勉强恢复了几分行动力。他折断了自己的弓弦,将燎原弓背在身后,手中换上了一把之前携带的备用短剑,此刻正半跪在洼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警惕地眺望着铅灰色荒原的深处。他的眼神锐利依旧,但深处难掩一丝迷茫与沉重——在这片死寂之地,失去了弓箭之利,他的战力大打折扣。
花雨是最忙碌的。她将“森之心”置于岩山和大长老之间,双手分别释放着治疗灵光,翠绿的生命之力混合着宝石的光辉,源源不断地注入两位重伤员体内。岩山的呼吸稍显平稳,但胸口塌陷的骨骼伤势复杂,非此地条件可以处理,只能维持不恶化。大长老的情况则更令人揪心,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花雨几乎是在用自己的本源灵力,一丝丝地为他续命,脸色也因此愈发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叶凡缓缓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凝定的力量。短暂的调息和“森之心”的滋养,让他恢复了些许思考的力气。“此地灵气稀薄惰性,几近于无,我们的伤势和消耗难以自然恢复。必须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蕴含灵气或可用资源的地方。”
晨露艰难地点点头:“我和青岚方才用神识粗略探查过,四周除了这种灰败灌木和砾石,几乎没有其他活物迹象,地势也颇为平坦,只有远处那些低矮山丘。但……空气中总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仿佛这片天地本身……已经‘死’了很久。”
青岚补充道:“而且,太安静了。连虫鸣风声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叶凡沉默片刻,抬起右手,掌心摊开,露出那枚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秩序核心碎片】。“刚才我尝试引动碎片的一丝本源韵律,感应到……那个方向,”他指向洼地左侧,视线尽头那片起伏最为明显的丘陵轮廓,“有极其微弱的共鸣反应,还有一闪而逝的、类似褪色月华的光芒。”
“秩序共鸣?月华光芒?”花雨停下手中的治疗,看向叶凡所指的方向,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难道是……和碎月湖类似的地方?另一处遗迹?”
“可能。”叶凡神色凝重,“但也有可能是陷阱,或者更危险的区域。碎片本身濒临破碎,感应未必完全准确。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明确的线索。”
他看向众人:“留在这里,伤势无法好转,资源也会耗尽,最终只有死路一条。冒险前往探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需要决定。”
晨露咬紧牙关,看了一眼自己那被漆黑冰晶侵蚀的右臂,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岩山和大长老,最后目光落在叶凡那同样残破却眼神坚定的面容上。“我们没有选择。待在这里是等死。我同意探查。”
青岚点头:“我也同意。至少,要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花雨看了看身下的伤员,又看了看手中光芒流转的“森之心”,深吸一口气:“带上他们,我们一起走。留他们在这里……更危险。”
意见统一,行动便不再犹豫。虽然每个人都状态糟糕,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们。
由青岚和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叶凡(主要依靠“森之心”支撑)负责轮流背负岩山(用简易的藤蔓和衣物固定),花雨和晨露则搀扶着昏迷的大长老。晨露的右臂无法用力,只能用左手和肩膀支撑。简单的担架在空间乱流中已经损毁遗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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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离开了相对背风的洼地,踏上了灰白死寂的荒原。
脚下是坚硬的、带着细微棱角的砾石,走在上面发出单调而空旷的“沙沙”声,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更添诡异。空气干燥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埃的颗粒感。铅灰色的天空永恒不变,没有日月交替,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他们缓慢而艰难移动的身影,是这片荒原上唯一的动态。
行进速度极慢。每一步都伴随着伤痛的呻吟和沉重的喘息。叶凡强忍着道基传来的阵阵抽痛,一边维持着自身的平衡,一边将部分心神与秩序碎片连接,不断微调着前进方向,确保朝着感应中那微弱共鸣的源头。
沿途的景象千篇一律,死寂而荒凉。那些扭曲的灰败灌木稀疏分布,叶片如同干涸的皮革,毫无生机。偶尔能看到一些风化的、疑似动物骨骼的白色碎片半掩在砾石下,形态怪异,难以辨认。没有水源,没有哪怕一丝绿色的苔藓,只有无尽的灰白与铅灰。
然而,越是深入,叶凡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