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死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四九城的街巷胡同里激起层层涟漪,短短半日功夫,便已传得满城皆知。
曾经在轧钢厂、在街道办、在这片四合院群里颇有几分脸面的一大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葬礼,没有上级领导的悼词,只有一方小小的灵堂,几个邻里街坊,守着一盏摇曳不定的长明灯,送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秋日的风,带着入骨的凉意,吹得灵堂前的白幡猎猎作响,像是一声声无声的叹息。
堂屋内,易中海的遗体静静躺在门板上,身上盖着的白布,隔绝了阴阳两界,也遮住了他这辈子所有的算计与不甘。
傻柱跪在灵前,双手撑在地面上,膝盖早已被青砖硌得发麻,可他却浑然不觉。
从易中海咽气到现在,他几乎没有挪动过地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方白布,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年的过往。
小时候饥寒交迫,是易中海家的窝头填了他的肚子。
少年时冲动惹事,是易中海出面帮他摆平。
青年时他对生活迷茫,是易中海一遍遍给他灌输养老的念头。
他曾经真的以为,易中海是这世上除了妹妹何雨水之外,最疼他的人。
可直到真相被撕开的那一刻,他才如梦初醒。
易中海的好,从来都带着目的。
照顾他,是为了有人养老送终。
纵容他,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被拿捏。
甚至就连一大妈对他的好,最初也夹杂着易中海无声的默许与算计。
那个夜晚,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联手设局,想要算计李末,反被李末顺水推舟,将他和一大妈推到了一起。
一场荒唐,造就了易松这个孩子,也造就了三个人一辈子的枷锁。
易中海顶着父亲的名头,养着别人的儿子,守着同床异梦的妻子,一辈子都活在自欺欺人里。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到头来却成了整个四合院里最大的笑话。
而他何雨柱,稀里糊涂有了儿子,却只能藏在暗处,连一句“我是你爹”都不敢说。
看着易松穿着孝服,跪在地上给易中海磕头,他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傻柱,喝口水吧。”
一大妈沙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端着一碗温水,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些年,她在易中海的冷漠与算计中煎熬,靠着易松这个念想撑着,如今易中海死了,她心里的恐惧与迷茫,比任何人都要深重。
傻柱接过水碗,指尖触碰到碗壁的冰凉,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仰头喝了一口水,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转头看向一大妈,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一大妈,你放心,有我在,松儿不会受半点委屈。”
“往后,松儿该上学上学,该过日子过日子,谁也不能在背后嚼舌根。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娘俩,我何雨柱第一个不答应。”
一大妈手里的水碗微微一颤,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好几年。
从易松出生的那天起,她就日夜惶恐,怕秘密曝光,怕孩子被人指指点点,怕自己老无所依。
如今,易中海走了,压在她头顶的大山没了,傻柱的承诺,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傻柱,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一大妈哽咽着,“是我们老易对不起你,对不起松儿,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终究是害了自己,也苦了我们。”
“都过去了。”
傻柱轻轻摇头,不愿再提那些糟心的过往。
提起来,除了徒增伤感,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护好眼前这对母子,给易松一个安稳的人生,也算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就在这时,易松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里屋走了出来。
孩子才刚满六岁,还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家里来了很多人,父亲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母亲和傻柱叔叔都在哭。
他怯生生地走到一大妈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小声问道:“妈,爹什么时候醒啊?我想让他给我买糖人。”
一句话,让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一大妈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易松搂进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傻柱别过头,眼眶通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易松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松儿,你爹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叔叔给你买糖人,叔叔护着你。”
易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一大妈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眼神里满是不安。
院子里,阎阜贵拿着账本,挨家挨户记录着礼钱,脸上满是严肃。
他这辈子精打细算,经手的人情往来不计其数,可这一次,他却分文不敢克扣。
易中海走得突然,留下孤儿寡母,这些礼钱,就是她们娘俩往后一段日子的生活费。
“老贾家,两块;老王家,一块五;李家,两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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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阜贵嘴里念叨着,笔尖在账本上飞快地记录,一旁帮忙的邻居,也都安安静静,不敢有半分喧哗。
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四合院,此刻只剩下压抑的沉默,和偶尔传来的低泣声。
刘海中则在安排守灵的事宜,他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上没有了平日里争权夺势的嚣张,只剩下满脸的疲惫与落寞。
他和易中海斗了一辈子,从院里的话语权,到邻里间的威望,再到各自的养老盘算,两人从来都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他一直觉得,易中海心机深沉,手段阴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对手。
可如今,易中海就这么走了,他非但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易中海机关算尽,落得这般下场,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心盼着儿子光宗耀祖,指望靠着儿子的前途在院里扬眉吐气,可儿子们各自成家,各自算计,谁又能真正给他养老送终?
易中海的今天,说不定就是他的明天。
“二大爷,守灵的被褥都拿来了,晚上谁先值夜?”
一个邻居上前问道,打断了刘海中的思绪。
刘海中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摆出长辈的派头:“我和老阎先值上半夜,傻柱守在灵前,下半夜再安排几个年轻力壮的,轮流值守,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二大爷。”
众人纷纷应和,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唯有贾张氏,被吴晓燕关在屋里,依旧不消停。
她趴在门缝上,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人群,嘴里还在不停嘟囔:“装什么装,死了个老东西,还搞得这么隆重。要我说,就是活该,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李厂长,这就是报应!”
“妈!你能不能闭嘴!”
吴晓燕又急又气,伸手捂住贾张氏的嘴,脸色煞白,“现在院里人都在伤心,你再说这些话,被人听见了,咱们家以后还怎么在四合院待下去?”
贾张氏一把推开吴晓燕的手,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我怕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他易中海就是遭了天谴,李厂长是什么人?那是咱们轧钢厂的天,是咱们四合院的靠山,他敢算计李厂长,不死才怪!”
“我告诉你,往后咱们家谁都不能得罪李厂长,要是能攀上李厂长的关系,棒梗以后的工作,还用愁吗?”
吴晓燕看着蛮不讲理的贾张氏,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根本劝不动这个婆婆。
好在贾张氏虽然嘴碎,却也知道李末的厉害,不敢真的出去闹事,只是在屋里过过嘴瘾罢了。
棒梗站在屋门口,听着贾张氏的话,眉头紧锁。
他已经长大了,懂事了,明白很多道理。
易中海的死,固然和算计李末有关,可终究是条人命,母亲的做法,实在太过刻薄。
而且,他心里对李末,充满了敬佩。
李末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轧钢厂厂长,为人正直,做事果断,从不欺压邻里,还多次帮衬院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