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这两天过得像个球。
被秦瑶踢一脚,滚到顾清寒那边。被顾清寒弹一下,又弹回苏小小怀里。苏小小抱着不撒手,沈知意就在远处举着鱼竿钓。
她觉得自己不是个人,是个乒乓球。
今天难得清静。
秦瑶有个杂志封面要拍,一大早就被李姐拉走了。顾清寒据说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陈曦守在门口拦截一切活物。苏小小被唐糖拉去试吃新品蛋糕,暂时封住了那张含棒棒糖的嘴。沈知意则躲在她那间堆满古籍的房间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幺蛾子。
难得的和平。
林晚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松弛得像团棉花。
她刚拍完一场淋雨的戏,头发半湿不干地贴在脸颊上,戏服领口松松垮垮,里面那件打底背心的肩带隐约露了半截。化妆师说等下还有场情绪戏,让她先回休息间歇一会儿。
剧组给她安排的休息间在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个A4纸打印的“林晚”,歪歪扭扭的,看着就不太正式。
她推门的时候,门没锁。
林晚没多想。
剧组的休息间本来就是临时隔出来的小房间,门锁经常抽风,有时候从里面锁了从外面还是能拧开。她已经投诉过三次了,场务每次都说“明天修”,修了一个星期都没修好。
她拧开把手,门推开一条缝。
然后她停住了。
不对。
休息间里有人。
她第一反应是场务来送水了,但场务不会蹲在她的化妆台前面。更不会打开她放私人物品的那个帆布包,两只手伸在里面扒拉。
那是个男人。
矮胖身材,戴着口罩和帽子,身上穿着件印着剧组名字的工作马甲。看着像场务的装扮,但林晚认识剧组的每一个场务,没有这一号。
他正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
林晚看见他手里攥着的,是她刚换下来的那件湿透的打底衫。
胃里猛地翻了一下,不是那种想吐的翻,是从胃底往上顶的一股膈应。像吃饭的时候咬到了虫子,整个食道都在痉挛。
她脑子在那一瞬间不是空白,是乱的。一团浆糊。嘴张开了,嗓子眼却像被人拿手指头按住了,那声“保安”堵在喉咙管里,上不去下不来。手脚发凉,但后脖颈在冒汗。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轻到几乎不存在,但林晚还是听见了。
因为那个脚步声她太熟悉了。
江映月走路从来不出声。
不是刻意的,是习惯。法医在停尸间里待久了,脚步声和存在感都是多余的东西,能省则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林晚肩头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门板上。
门被完全推开了。
那个男人听到响动,猛地转头。
两双眼睛在狭小的休息间里对上。一双慌乱到眼白都在抖,一双什么温度都没有,像两块打磨光滑的黑石头。
江映月没有喊保安。
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反手关上了门。
“咔嗒。”
上锁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
林晚被挡在门外了。
不,她被江映月一只手抵着肩膀,温柔但不可抗拒地推到了门外,然后门在她鼻尖前两厘米的位置合上了。
门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
像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声。
“啊——!”一声尖叫从门里传出来,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走调得厉害,像踩了尾巴的猫。
紧接着,声音断了。
不是停了,是被什么东西掐断的。
林晚贴着门板,耳朵几乎要按进木头里。
她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响,像是关节被掰到一个不该到达的角度时发出的那种“咯吱”声。
然后是江映月的声音。
很平。平到像在念菜单。
“第三颈椎和第四颈椎之间,有一条细的神经束。”
闷哼声。
“用拇指压下去,力道控制在七公斤左右,不会造成永久损伤。”
“但接下来三分钟,你全身上下,除了眼球,什么都动不了。”
停顿。
“要试吗?”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林晚贴在门上,后背的冷汗把戏服都浸透了,但她手脚冰凉,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她应该去叫保安的。应该去叫刘导。应该做点什么。
但她的腿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门里传来含混不清的求饶声,鼻音很重,像是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包里有个执法记录仪大小的摄像头,镜头焦距定在六十到八十厘米,这个距离刚好覆盖化妆台前方半米的范围。”
江映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做术前说明。
“说明你至少来过两次以上,第一次是踩点确认机位角度。”
一阵窸窣的翻找声。
“SD卡。拿出来。”
哗啦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抖落在地上。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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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阵翻找声,这次响动更大,伴随着衣服被撕扯的声音和男人压抑的痛呼。
“口袋里的手机,解锁,云端的全删掉。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大概过了两分钟,门里的声音彻底停了。
安静得不正常。
林晚终于控制住自己的腿,抬手敲了敲门。
指节碰到门板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门开了。
江映月站在门口,身上那件白大褂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
剧组的休息间灯光很差,但足够林晚看清她此刻的轮廓。狼尾短发利落地贴着后脑勺,肩颈线条从背心边缘延伸出去,三角肌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夸张块头,是常年握解剖刀、搬标本箱练出来的实打实的力气。
看着就不像好惹的人。
她手里捏着一把折叠小刀。不是解剖刀,是她平时随身带的那种多功能折叠工具刀。刀刃干干净净的,没沾一滴血。
那个男人蜷在角落里,口罩和帽子都掉了。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嘴里塞着他自己的口罩,两只手背到身后,手腕被一根数据线绑得死死的。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除此之外,一动不动。
真的一动不动。
“保安在来的路上。”
江映月把折叠刀收进口袋,语调寡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
“SD卡和手机我都收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东西——林晚的打底衫、一个微型摄像头、两张SD卡、一部手机。
然后弯腰,只捡起了那件打底衫,拎着衣领递给林晚。
“你的。”
林晚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江映月的手指,冰凉的。
“他……他没事吧?”林晚的声音有点哑。
江映月看了那个角落里的人一眼。
“三分钟后能动。不会留痕迹。”
她顿了顿,像是在措辞。
“力道控制过了。”
这话翻译一下大概是:我很专业,没打坏。
保安来得很快。
两个身材壮实的保安冲进来,看到地上的场面,先是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把人拖了出去。全程那个男人都是软的,像一袋没骨头的面粉,被拖在地上蹭出一道长长的摩擦痕。
走廊里聚了不少看热闹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的声音嗡嗡的。有人认出了那个男人——前两天混在群演队伍里报过到,名字是假的,工作证也是伪造的。
刘导闻讯赶来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烟吞进去。
“报警!马上报警!妈的这是什么管理!让一个私生饭混到主演休息间来了!安保是吃干饭的?!”
整个剧组炸了锅。
混乱中,江映月已经牵着林晚的手腕,离开了那间休息间。
她的手指扣在林晚脉搏上,像在量心率。
也许真的在量。
“九十二。偏快。”她说。
“……因为被吓到了。”
“嗯。”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道具间、服装间、第二休息室,最后停在走廊最尽头的一扇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