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冷汗涔涔,他深知许景澜此话的分量。若他坚持议和导致局势恶化,莫说承恩侯府,便是宫里的贵妃也保不住他。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那……殿下以为,臣该如何?”这话说的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许景澜目光锐利:“请周大人以正使之名,即刻回信。谴责北蛮背信弃义、贪得无厌之举,严正声明大梁绝不接受任何割地之辱。但同时,也要留有余地——为表我朝仁德,可允诺赎金,用于‘抚慰’北蛮遭受雪灾的百姓。”
周谨言明白了,这是要他将自己彻底“绑”在主战的立场上,至少表面如此。他咬了咬牙:“臣……遵命。”
许景澜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厅中诸将:“其次,牧野军即刻进入战时戒备。各营加强巡防,尤其是通往野狼谷及乌孙部方向的要道。但切记,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主动出击,尤其不可大规模集结接近野狼谷。”
“殿下,这是为何?既已决定要打,为何不直接发兵野狼谷,救出王公子?”一位性急的将领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们不仅要救人,更要破局。”许景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赫连勃勃将人质藏在易守难攻的野狼谷,强攻伤亡必重,且会逼其铤而走险。我们要等。”
“等什么?”
“等鸩鸟和他们的‘新盟友’露出破绽,等北蛮各部因我们的‘强硬回信’和边市许诺而产生分歧。”许景甫接过话,指尖在地图上乌孙部的位置划了一个圈,“据可靠消息,鸩鸟正在极力拉拢乌孙部阿保机。阿保机勇悍,但并非毫无顾忌。他麾下也有不少头领渴望与大梁互市,换取过冬粮草。我们要让阿保机知道,与大梁为敌,他将失去边市,部众挨饿受冻;而与鸩鸟合作,他很可能先被推出来承受我大梁的怒火,事后还可能被鸩鸟反咬一口。”
王羡予眼中闪过亮光:“这是离间计?”
“不错。”许景澜看向许景甫,“皇兄,我们在乌孙部的人,可以动起来了。”
许景甫点头:“我去安排。”
许景澜又看向周谨言,语气稍缓:“周大人,您另需起草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将北蛮的无理要求、袭击行径,以及我等应对之策详细禀明陛下。要让朝中众臣明白,此战非我大梁好战,而是不得不战,是为社稷安稳而战!”
周谨言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唯有配合。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下官……明白了。这就去起草奏章!”
正待他要去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一切。
“圣旨到!”安国公进了议事厅,见众人面色各异,并未动容,只将那明晃晃的圣旨拿了出来。
众人面色各异却纷纷下跪接旨。
“北疆之事,朕已悉知。特命安国公江朔为钦差,携朕之意,全权处置北疆事宜。着太子景澜、煜王景甫及牧野众将,务必配合安国公,以和为贵,妥善迎回王羡书,平息干戈。边事纷扰,当以安抚为主,不可擅启战端,徒耗国力,增百姓负担。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山呼后许久都不曾起身,
“莫非是这牧野的风雪太大,将诸位冻僵了?”江朔问道。
众人这才起身,现下的议事厅就犹如一个火药桶,只待一人点燃,其余人便也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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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景甫看着牧野诸位将领那不甘且愤懑的目光,按捺不住了,道:“原本就是我们打赢了,为何却要像丧家之犬般向大月求和?”
安国公收起圣旨,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两位殿下,诸位将军,北疆起战,朝廷压力不小,陛下不希望看到战火再起。王公子必须安然归来,但方式方法,需以稳妥为上。”
他走到主位坐下,继续道:“陛下来之前特意嘱咐臣,承恩侯府世代忠良,王公子更是贵妃亲侄,万不可有失。至于北蛮所求……黄金绢帛,可酌情商议,若是割地那绝无可能!”
孙珽忍不住开口:“安国公,北蛮气焰嚣张,方才还送来箭书威胁!若一味退让,只怕……”
安国公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深沉:“孙老将军,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您也要体谅朝廷的难处。国库并不充盈,此时若在北疆大动干戈,绝非良策。况且,鸩鸟诡计多端,意在挑起我朝与整个北蛮的战争,我们岂能中计?当务之急,是救回王公子,稳住局势,分化北蛮,而非被情绪左右,落入他人圈套。”
此话一出,有那聪明人已看向许景澜了,安国公亦如此,他意味深长地问道:“太子殿下足智多谋,想必能体会陛下苦心。不知对于如何迎回王公子,可有良策?”
皇帝圣旨和安国公亲至,几乎堵死了许景澜用兵的可能,不少人为他捏了把汗,可许景澜面色依旧平静,他迎着安国公审视的目光,缓缓道:“国公爷所言极是,父皇高瞻远瞩,以社稷百姓为重,我等自当遵从。”
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唯有炭火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许景澜那句“自当遵从”说得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煜王许景甫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紧握,指节泛白,但他看着许景澜沉静的侧脸,终究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质疑硬生生咽了回去。
安国公对许景澜的顺从似乎颇为满意,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颔首道:“既如此,便请殿下与煜王殿下,协同周大人,尽快拟定一个章程。陛下之意,是希望我们大梁能展现出天朝上国的气度与诚意,不妨广发请柬,邀请北疆有头有脸的部族首领,齐聚牧野,共商和议。一来,可彰显我朝和平之心;二来,也可让各部做个见证,免得大月部再生事端,亦可……看看鸩鸟究竟能搅动多少风雨。”
他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至于王公子之事,便在这次和会上,与大月部当面谈妥。大月部如今势弱,有各部在场,他们也不敢过于放肆。诸位以为如何?”
周谨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国公爷此计甚妙!下官这就去草拟邀请名单与和议条款!”
许景甫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愿接话。
许景澜则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国公爷思虑周全,孤没有异议。”
安国公眉心微动,环顾四周似乎有话要说,可到底是没说出口,只开口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