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内,气氛依旧凝重,但已不再是之前的压抑无措。唐牧洲率先开口道:“元帅,西北大月主力异动,恐是报复在即。蛊毒之患暂缓,正该全力应对正面之敌。”
许景澜目光落在唐牧洲身上:“你长在牧野,对此间地形、敌情有所了解,依你之见,大月部此番动向,意图为何?”
唐牧洲心中早已有答案,听许景澜如此问,起身沉吟道:“葫芦谷之败,于大月而言乃是奇耻大辱,兼损精锐,其主将必怒。然其军中既杂糅蛊术,行事便不能以常理度之。倾巢来犯,看似为复仇,但其斥候频繁侦查,或许亦有试探我军虚实,寻找新弱点之意。尤其……”他顿了顿,“如今还有‘鸩鸟’的身影,暗处的毒手更甚。”
“你所言极是。”许景澜颔首,“正面对决,我牧野将士无惧。然暗箭难防,尤其是这等防不胜防的蛊毒。”
煜王悠闲地浅酌一口清茶,道:“有方谷主和元阁主在,何惧蛊毒?依本王看,如今最为关键的是那大月铁骑,与卫元帅那一战,令他们士气大涨,如今锋芒正盛。若此次是大月部派铁骑应战,需思良策应对他们。”
许景澜指节轻叩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唐牧洲身上:“锋芒正盛,便挫其锋芒。唐将军,你既知地形,可有想法?”
唐牧洲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一处蜿蜒隘口:“大月铁骑惯用冲阵,势不可挡,然其骄兵必躁。此处,飞云峡,地势狭窄,不利大军展开,却是我军设伏的绝佳之地。若能诱其深入,以火矢、落石断其首尾,再以精锐从中截击,可破其阵型,折其锐气。”
煜王放下茶盏,挑眉:“诱敌?何人能担此任?大月主将刚吃了葫芦谷的亏,疑心正重,寻常诱敌之计,恐怕难以奏效。”
“疑心正重?此时反其道而行之,或可见效。”许景澜说着,在沙盘上指了一处地,正是飞云峡之外的一片开阔地,“派一支孤军与之交战,示弱于敌,溃败逃亡时一路丢弃辎重,仓皇逃向飞云峡。大月吃了一次亏,疑心虽重,但见我军‘溃败’如此狼狈,辎重丢弃遍地,其主将纵有疑虑,也难以抗拒一雪前耻的诱惑。”
唐牧洲眼中精光一闪:“此计大善!末将愿亲率一队精骑,担当诱敌之责!”
许景澜却没有立刻应下,他看向一直静观舆图的孙珽:“孙副帅之意如何?”
孙珽苍老却锐利的目光从沙盘上抬起,声音沉稳:“计是好计,险也是奇险。诱敌之军,十死九生。牧洲勇气可嘉,但……”他顿了顿,“谁人为伏兵主将?谁人又能确保及时合围,不让诱饵真被吞吃?”
帐内顿时静下,落针可闻。这已不仅是策略,更是生死与信任的考量。
煜王忽然轻笑一声,打破沉寂:“本王去吧!”煜王此言一出,满帐皆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他身上。
王羡书眉头紧蹙,急忙说道:“王爷,万万不可!伏击之战,凶险异常,您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唐将军既为诱饵,自有把握周旋,伏击主将之位,不如让臣去吧!”
王羡书所言一出,屋内更是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许景澜,希望他能劝劝煜王。
许景澜沉默片刻,方才开口:“皇兄,伏击主将,责任重大,非勇力可胜任,需对地形、时机、各部协调有极强掌控力。你我于牧野地形不熟,恐有疏漏。此战关乎全局,不容有失。”
他话虽委婉,但意思明确:煜王并非最合适的人选。帐内诸将虽不敢直言,但心中亦同此想。煜王身份尊贵,若在伏击中有失,后果不堪设想,且他毕竟不熟悉本地军务指挥。
煜王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向许景澜:“元帅是觉得本王只会纸上谈兵,不堪实战?”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正因地形不熟,才更需亲临其境,方能体会。至于指挥协调……”
他话音未落,孙珽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王爷勇毅,老夫佩服。然元帅所虑甚是。伏击主将,需如臂使指,调动飞云峡两侧伏兵、把握截击时机,非久经战阵、熟知此地一草一木之将不能胜任。”他目光转向许景澜,“元帅,老夫愿亲往飞云峡,主持伏击。”
孙珽资历老,威望高,对牧野边防了如指掌,确是最佳人选。
许景澜看向孙珽,眼中敬意更甚,正要开口,煜王却抢先一步。
“孙老将军坐镇中军,协调全局,岂不更为稳妥?”煜王放下茶盏,站起身,踱步至沙盘前,手指点向飞云峡一侧的高地,“本王不争那伏击主将之位。本王只需一支轻锐,占住此处制高点。一来,可观全局,以为策应;二来,孙老将军于峡内埋伏,本王于峡外俯瞰,若有异变,或敌酋欲逃,本王亦可率军俯冲而下,或截杀,或阻援,岂非更添一分胜算?”
他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神色稍缓。王羡书还想再劝:“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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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王抬手止住他,目光却看向许景澜,带着一丝戏谑,却又无比认真:“如何?元帅莫非连此处险地,也不允本王前往?那本王此番北上,难不成要做那笼中雀?”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屏息,许景澜与煜王对视片刻,“既如此,”许景澜终于做出决断,“便依皇兄之意。孙副帅任伏击主将,统筹峡内所有伏兵,务求一击必杀。皇兄率一千精锐,据守飞云峡北侧天宁崖。”
他目光转向唐牧洲,语气凝重:“唐将军,诱敌深入,事关重大。许败不许胜,许溃不许乱,务必让大月军相信我军心涣散,仓皇逃命,将其主力引入飞云峡绝地!你部的安危,亦至关重要,见信号即刻向两侧山壁疏散,万不可恋战!”
“末将遵命!”唐牧洲抱拳领命,眼中毫无惧色。
许景澜点头,目光落回沙盘上,手指点向黑石崖和更后方的落鹰涧。
“此前,维翰已去黑石崖,据险以守,可为我军耳目屏障。李将军孤命你率部向右翼移动,策应黑石崖。命赵寒山部休整完毕后,即刻增援落鹰涧,深沟高垒,打造第二道防线。其他各营各部,依先前部署,加固营寨,整备军械,随时听候调遣,待大月铁骑中计,便是我军反攻之时!”
数日后,飞云峡外。
烟尘滚滚,蹄声如雷。唐牧洲亲率的三千精骑正与大月的先锋骑兵激烈战斗。唐军将士奋勇拼杀,却似乎力有不逮,阵型在敌人狂猛的冲击下逐渐散乱。
“撤!快撤!向飞云峡撤退!”唐牧洲挥刀格开一支射来的狼牙箭,声音带着“惊慌”高声下令。
牧野骑兵闻令,仿佛终于支撑不住,瞬间放弃了抵抗,调转马头,向着飞云峡方向“狼狈”溃逃。为了逼真,沿途不断有军械、粮袋甚至旗帜被刻意丢弃,一副丧魂落魄、只顾逃命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