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加藤鹰身上。
加藤鹰愣了一下。
然后,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坦诚的表情。
“我不知道。”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让众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我又不是圣人,也不是什么智者。” 加藤鹰摊手,“和平这个命题,实在太大了,忍界千年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我哪有什么正确答案。”
他看着佩恩,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用绝对的、无法反抗的武力,去压制所有反对的声音,无论包装成和平还是痛楚,本质都是独裁。”
“而独裁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独裁者本身坏不坏。而在于它的继承者,没有制度可以约束。”
“你觉得自己能当个好独裁者,当个无欲无求的神。可神也会老、会死、会被替代。就算你真的炼成了威力无穷的兵器,你能保证自己传下的意志永不改变吗?”
“你能保证你的继任者也一样吗?”
加藤鹰最后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长门的脑壳之上,敲得他一阵憋闷。
带土自称宇智波斑的谎言,本就让长门怀疑尾兽兵器的真假,只是都走到这一步,他自觉无法回头,才暂时强压下这个念头。
但加藤鹰这么一说,将这个计划批评的啥也不是,终究是让长门无法再自欺欺人了。
“所以啊……” 加藤鹰叹了口气,“哪儿有什么万全之策呢。”
“我能告诉你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是记忆中一位老人说过的话——制度不好,好人也会变坏;制度好,坏人也能受约束。”
“尾兽可以封印,武器可以监管,力量可以制衡。但这需要一代又一代人不停地去修补漏洞、完善规则、警惕权力滥用。”
“这不是靠一个人、一个术、一瞬间就能达成的伟业。”
“这是……笨办法。” 加藤鹰轻声说,“慢,累,还经常走弯路。可能会持续好几百年,甚至永远没个头。”
“但至少,这办法不会因为你长门某天死了,或者心念变了,就轰然崩塌。”
“而且,走在这条笨路上的,不是你一个人。”
他看了看身旁的自来也,又看了看鸣人、萤、止水,以及远处那些虽然疲惫、虽然恐惧、却依然坚守的木叶忍者们。
“至少在这木叶村,愿意一起走这条笨路、愿意相信彼此、愿意吵完架之后继续并肩作战的笨蛋,还挺多的。”
自来也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偏过头,用力揉了揉鼻子。
鸣人用力点头,咧嘴笑了,虽然完全没完全听懂,但感觉鹰说得很对。
萤静静地看着加藤鹰那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嘴角是安心的弧度。
而佩恩长久地、长久地沉默了。
轮回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小南落在他身旁,同样沉默。
良久。
佩恩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带着一丝……疲惫与迷茫。
“……我没有问题了。”
他承认。
加藤鹰看着他,没有说话。
“弥彦死后,我以为这就是唯一的道路。痛苦,恐惧,绝对的平衡。” 长门的声音很轻,“但现在,你告诉我,这条路也是错的。我走了一辈子,可能全是错的。”
“那么,正确的路,在哪里?”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落在这片废墟之上。
加藤鹰想了想,心中模糊有了一个念头,但需要找鼬再完善完善,此刻不便多说。
“我不知道。” 加藤鹰摇了摇头,想了想,说起了轱辘话。
“但我可以告诉你,接下来木叶打算怎么走。”
“我们先把村子修好。该赔偿的赔偿,该抚恤的抚恤。然后继续和各国打交道,签条约也好,吵架也好,做买卖也好。尾兽继续封印在各村,但建立更严格的联合监管制度。五大国开会时,多听听小国的声音。虽然很烦,但该开的会,一个都不能少。”
“这办法听起来很怂,对吧?没有你那个让全人类感受痛楚的计划听起来霸气。”
“但是,怂办法也是办法。”
“而且,这套怂办法,我们木叶从初代火影开始,用了几十年。期间有战争,有背叛,有无数问题。”
“但木叶,还在这里。”
“……这就是我的答案。” 加藤鹰说,“不伟大,不完美,不保证永远和平。”
“但至少,它一直在往前走。”
风声。
废墟上的沙砾被吹起,打着旋,掠过残破的村墙。
天道佩恩低下头。
小南沉默地望了过去。
远处的天际,夕阳的余晖正在收敛,夜幕即将降临。
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天中难得的、短暂的宁静。
长门没有再说什么。
加藤鹰也没有。
这场对话,没有握手言和,没有幡然悔悟。
只有沉重的问题,和更加沉重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