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在冰封的湖面投入一块炽热的炭火。
先是以坦诚消解敌意与恐惧,指出问题的普遍性与回避的缘由;
继而将目标拔高到“跳出窠臼”、“崭新秩序”的层面,最后峰回路转;
亮出了“已有思路”的底牌,并将选择权郑重交回刘备手中。
从凌厉的诘问到温和的引导,再到充满期待的邀请;
陆渊掌控着对话的节奏与情绪,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心智与说服力。
刘备胸中那剧烈的震荡,随着陆渊清晰而富有建设性的话语,渐渐平复下来。
他眼中的惊涛缓缓沉淀,化为更加深邃的思量。
听到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
脸上重新恢复了沉静,但那沉静之下;
却燃烧起一种更为炽热、更为坚定的火焰。
他双手按膝,上身微微前倾,以无比郑重的姿态,清晰说道:
“贤弟所言,如醍醐灌顶,令备汗颜亦复警醒。
既有破题之思,备岂敢固步自封,畏葸不前?
恳请贤弟——不吝赐教!备,愿闻其详,愿试其路!”
得到刘备如此郑重而积极的回应,陆渊眼中笑意更深。
他略一沉吟,整理思绪,然后以清晰而富有层次的语调,开始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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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想法,若总结其核心,或许可归于八个字——‘与时俱进,求真务实’。”
他首先点明理念基石:“《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万事万物,无不在一个‘易’字,一个‘变’字。
故而我们未来所要追寻的新秩序,其首要特质,便应是具备‘与时俱进’的内在活力与‘自我修正’的健全机制。
它不应是一成不变的僵死教条,而应是一套能在实践中不断被检验、被完善、乃至被后世子孙根据时势继续修正发展的活生生规则。
简言之,法度为人服务,而非人以法度为囚牢。”
他随即指向眼前的现实:“而我与师父、元直兄、德儒兄及昭伯父在丹溪里所做的一切尝试——
垦荒屯田、建设工坊、技艺传授、物资兑换、乃至今日诸位所见之葬礼、宴会——
都可视作是在为这套未来可能的秩序,培育最初的萌芽,进行最朴素的实践。
我们在此地摸索的,不仅仅是生存之道;
更是‘如何组织生产’、‘如何分配利益’、‘如何凝聚人心’、‘如何应对挑战’的初步经验。”
奠定了理念与实践的基础后,陆渊话锋一转,进入当前最迫切的战略层面,语速加快,目光炯炯:
“然则,欲筑高台,先固其基。
玄德公当下首要之务,乃是夺取一块真正可靠、能供生聚教训的稳固立足之地!
依渊之见,亦是此前与翼德将军联络时所陈方略之核心——”
他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都听清:
“那便是,整合我方在汝南的力量,将愿意追随玄德公的汝南军民,尽可能秘密而有序地迁徙至南阳!
集两郡之人力、物力、心力,将南阳彻底经营为我们的根本基业!”
他站起身,走到草棚边缘:“放眼当今天下大势:
北方,曹操与袁绍于官渡对峙,无论最终胜者是谁,都将奠定北方一统之局,其势已成,短期内难以正面攫锋。
东南方,江东孙氏,有小霸王孙策这等雄主,又有周瑜、张昭等智士能臣辅佐,根基渐固,可引为外援,却难以图谋。”
他的手指果断向西、向南移动:“唯有荆州、益州!
刘景升(刘表)虽有名望,然近年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年事已高;
荆州内部蔡、蒯等大族与外来势力矛盾隐现。
益州刘季玉(刘璋),闇弱昏聩,政令不行,蜀中豪强各自为政。
此二州,实乃天赐玄德公之立业根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