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在此洗耳恭听贤弟——高论。”
陆渊这才正色道:“敢问玄德公,乱天下者,何也?何为民?”
此言一出,草棚下的空气骤然凝固。
炭火的噼啪声、远处隐约的人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只余下他清朗而略带冷冽的问话,在众人耳中回荡。
——“敢问玄德公,乱天下者,何也?何为民?”
这不是寻常寒暄,更非讨教学问。
此问直指根本,如利剑出鞘,寒光映照人心。
昭阳原本松弛的坐姿下意识挺直,华佗抚须的手停在半空,连赵云按在剑鞘上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备。
刘备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沉淀,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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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阖目,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平复心绪,又似在积聚言辞的力量。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澄澈而坚定,身姿也愈发端正,如同面对庙堂策问。
“既然贤弟以此等根本相询,备不敢轻率,且容备竭诚一答。”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经过世事磨洗后的穿透力。
“备以为,乱天下者,非天灾,实乃人祸。”
他顿了顿,字句清晰,“朝廷失其德,纲纪弛废,致使奸佞窃居高位,蒙蔽圣听。此其一。
地方豪右,兼并无度,视民如草芥,盘剥日深,使耕者失其田,织者不得衣。此其二。
更有州牧郡守,借平乱之名,行割据之实,私心重于公义,兵戈遂为私器。此其三。
层层相因,终致仁义不彰,忠信沦丧,黎民无所依归,天下焉能不乱?
故‘乱’之源,在于上位失仁德之心,在下者忘忠义之道,上下失序,本末倒置。”
他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将乱象层层剥开,最终归于“仁德”与“秩序”的丧失。
“至于‘民’——” 刘备的目光扫过简陋的院落,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田野与村落,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深沉的温度;
“民者,社稷之根本,江山之血肉。
实乃衣食父母,赋税之源,兵甲所出。
为政者,当以父母之心待子民。
使力田者有沃土可依,勤织者有桑麻可采,壮者得用其力,幼者得蒙其教,老者得养其天年,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后荣辱。
民能安其居,乐其业,则天下虽有波澜,根基自固;
民若流离失所,怨愤盈野,则纵有高城深池,亦如沙上筑塔,顷刻可倾。”
他看向陆渊,眼中燃烧着真诚的火焰:
“备虽愚钝,飘零半生,此志未改。
愿与天下仁人志士携手,廓清奸佞,重扶汉鼎,再振纲常;
非为一家一姓之荣辱,实为解兆民之倒悬,复见海内之升平!”
这番话,情理兼备,既有对时局深刻的剖析;
又旗帜鲜明地亮出了“以民为本”、“匡扶汉室”的政治纲领,更饱含着个人真挚的情感与志向。
昭阳听得不禁颔首,眼中露出赞赏;
华佗微微点头,似在品味其中仁心;
赵云挺直的脊背稍缓,为主公的慷慨陈词而心潮暗涌。
陆渊却并未如众人般动容。
他脸上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更加深邃,如同静湖,映照着跳跃的炭火与刘备激昂的身影。
待刘备话音落下,余韵仍在空气中震颤时,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第二支冷箭,破空而至:
“玄德公剖析甚明,志节可敬。
然,渊有一惑,百思难解,亦望玄德公解惑。”
他稍稍前倾,“世人皆言,大汉之乱,起于黄巾。
张角兄弟伏诛,蛾贼烟消云散,已有经年。
敢问玄德公——黄巾已亡,天下,何以至今不平?且愈演愈烈?”
此问如巨石投入刚刚趋于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更深沉的漩涡。
草棚下陷入了更长久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