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墨、徐志良、夏书都离开了研究所。杨平站在办公室窗前,已经快十分钟。
楼下那片草坪上,站着二十个年轻人。他们穿着崭新的白大褂,有的在和旁边的人小声说话,有的仰着头打量这栋楼,有的低头看手机。
二十个人,站得不太整齐,但都年轻。
杨平想起几年前,宋子墨和徐志良跟着他来到三博研究所,一切从零开始,一点一滴,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
那时候这栋楼还叫“综合外科研究所”。
后来夏书也来了。
现在他们都不在这里了。
宋子墨去了急诊科,创建全世界第一个复合型急诊科。徐志良在神经外科,做那些别人不敢做的脑干手术,梅奥诊所的专家专门飞过来看他做手术。夏书在心外科,和李泽会一起,把三博心外科做成了世界顶尖。
门被敲响。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李国栋,几年前他还是一个硕士研究生,现在他已经考取了杨平的博士,穿着白大褂,走路带风,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教授!”李国栋走到窗边,毕恭毕敬,“都到齐了,二十个。”
杨平点点头。
“教育背景怎么样?”
李国栋递过来那份名单。第一页是个人信息汇总,第二页是高考成绩排名,第三页是博士期间的论文列表。杨平先看第二页,这是他最看重的。高考成绩代表一个人真正的学习能力,很难作假,也很难包装。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孩子塞进来,各种关系,各种背景,但过不了高考成绩这道坎,什么都没用。
“八个协和的,五个北医的,三个复旦的,两个华西的,两个南都的。”李国栋说,“都是八年制,专业分布很均匀,心外三个,神外两个,普外四个,急诊两个,重症两个,胸外两个,其他五个。”
杨平一个一个看过去。协和那八个,高考成绩都在全省前一百名之内。北医那五个,也都是一等一的好学生。复旦的、华西的、南都的,没有一个低于六百八十分。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排序。
“让他们进来吧。”杨平把名单还给李国栋。
会议室里,二十个人坐得整整齐齐。桌子是椭圆形的,他们沿着桌子坐了一圈,每个人都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崭新的胸牌。
杨平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紧张得把笔记本攥皱了,有人偷偷打量着这位年轻的两次诺贝尔奖得主。
杨平摆摆手。
“坐。”
他们坐下,有人深呼吸,有人调整坐姿,有人低下头不敢看他。
杨平在主位坐下,看着他们。
二十个人,二十张年轻的脸,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故作镇定,有的藏不住好奇。
杨平说:“你们能来这里,是因为你们曾经足够优秀。”
他顿了顿。
“但是,曾经的优秀已经成为历史,我希望你们现在和未来更加优秀。”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
“从今天开始,你们要拿出当年高考那种学习劲头来,”杨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用六年时间,把自己培养成世界顶尖医生,我说的是世界顶尖。”
他看见几个年轻人的眼睛亮了。
“像宋子墨、徐志良、夏书一样。”
大家都知道这几个人,这是他们的心中的偶像。
“他们刚来的时候,和你们一样。”杨平说,“通过几年的学习……”
他停了一下。
“现在宋子墨是大急诊科的主任,世界顶尖复合型急诊人才,创建了全世界第一个复合型急诊中心。”
“徐志良,做了三百多台脑干肿瘤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现在他是神外科的主任,专做那些别人不敢做的手术。梅奥诊所准备派一个团队过来,跟他进修三个月。”
“夏书,他从阜外医院辞职来的,跟着我做了上千台手术。现在他是心外科的副主任,和李泽会一起,把三博心外科做成了世界顶尖。”
他走回座位,坐下。
“你们以后也可以成为他们,”杨平说,“成为世界顶尖医生。”
他看着他们,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
“他们为什么成长这么快?”
有人忍不住问:“为什么?”
杨平看着那个问话的年轻人,戴眼镜,圆脸,眼神里有好奇。
“记笔记,”杨平说,“预习、学习、复盘,周而复始,对自己的理论和实践进行千锤百炼,对自己的职业充满兴趣和激情。”
那个年轻人愣住了。
杨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扔在桌上。
那是一本很旧的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书脊开裂了,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已经发黄,封面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三个字:宋子墨。
“这是宋子墨的第一本笔记,”杨平说,“你们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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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动。
李国栋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翻开,走到第一个人的面前,停了一下,让他看清楚,然后走到第二个人面前,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笔记本的内页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第一页写着:“冠脉搭桥手术记录(一)”。
后面画着一张手术示意图,升主动脉、冠状动脉、吻合口,每一根线条都画得很认真。示意图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有黑色的,有蓝色的,还有红色的标注。
有人轻声念出来:“升主动脉插管位置,距离无名动脉2.5厘米。静脉桥材料:大隐静脉,注意取出时不要损伤内膜,避免过度牵拉。吻合口角度:45度,不能太斜,否则血流会形成涡流。吻合口大小:3-4毫米。缝合技巧:从内向外进针,从外向内出针,针距1毫米,边距0.5毫米……”
笔记本一页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是术后复盘:“今天做的是第二台搭桥,比第一台顺利。但吻合口缝合时,最后一针有点紧,下次应该提前预留足够的缝线长度。另外,取静脉的时候,助手牵拉过度,可能损伤内膜,下次要提醒。”
第三页是术前预习:“明天要做一台三支病变的搭桥,需要三根桥血管。大隐静脉不够长,需要取桡动脉。桡动脉容易痉挛,术中要用罂粟碱处理。吻合顺序:先做最困难的,最后做最容易的……”
第四页是手术示意图,第五页是解剖图谱临摹,第六页是文献摘要,第七页是……
他们看着那本笔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那些手绘的示意图,看着那些涂改过的痕迹,看着那些用红笔标注的注意事项,看着那些在角落里标注的“记住了”“下次注意”“一定要小心”。
没有人说话。
杨平站起来。
“每人领一本空白笔记本,”他说,“几年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变得如此强大。”
他说完要离开,走到门口,停下来。
“对了,你们这二十个人,自己推选一个组长。有什么问题,先找李国栋。李国栋解决不了的,找我。”
他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轻轻地说:“那本笔记……”
没有人接话。
李国栋从柜子里拿出一摞崭新的厚厚的大笔记本,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封面,一模一样的大小,他开始分发,一人一本。
“写上名字,”他说,“这是你们的第一本笔记本。”
有人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曦接过笔记本,翻开,在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陈曦——第一天”。
林远接过笔记本,看着那空白的页面,想起了刚才自己没答对的那个问题,想起了杨平看他的那个眼神,他拿起笔,在第一页写:“第一天,杨教授考病例,我没答对……”
接下来,李国栋带着他们熟悉环境。
研究所不大,但五脏俱全。两层实验室,三层临床病区,一层手术中心,一层示教室和会议室。从外面看只是一栋普通的八层楼,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以后你们的主要活动范围,就是这栋楼。”李国栋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他的脚步很快,二十个人跟在后面,有人在小声记着什么,有人四处打量。
“临床病区在一到三楼,一共八十六张床位,手术室在四楼,五间手术室,两间百级层流。实验室在五六楼,细胞实验室、肿瘤实验室等等。七楼是行政办公区……”
他推开一扇门。
“这是示教室,以后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在这里集合。”
示教室很大,能坐五十多个人。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还留着上一次讲课的板书,是一些手术步骤的关键点。角落里放着一台投影仪,几排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桌面上干干净净。
“每周五上午,杨教授会在这里讲课。”李国栋说,“讲什么不一定,可能是病例分析,可能是手术录像复盘,可能是某个病人的全程回顾。你们要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被点名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