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电脑主机低微的嗡鸣运行声,以及从远处其他窗口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对话声。
中央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让徐小言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僵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确认单,指尖冰凉,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徐小言看着上面那几个定点编号,又想起背包夹层里那些她精心准备、视为“敲门砖”和“硬通货”的白酒、香烟、鹿茸……
心中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以为在这个世界,稀缺的物资能解决大部分事情,但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
有物资不过是基础条件,在某些手握特殊权力的人眼里,他们索要的、可以交换的“价码”,可能远不止这些。
而像她这样除了年轻和容貌之外别无长物的弱者,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贸然凑近,只会成为别人餐盘里待价而沽、甚至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支笔。
她低下头,再次看向确认单,女办事员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她往相对安全的轨道上推。
沉默了几秒钟,徐小言在“申请人签字”栏旁边,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笔的瞬间,像是斩断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次提醒,或许是偶然。
两次提醒,或许是好心。
但这位素昧平生、仅仅因为工作关系才有交集的女办事员。
从最初的善意引导,到透露安全警告,再到刚刚那种郑重其事、近乎严厉的阻止。
甚至直接点破她“年轻漂亮”这个在特定情境下可能不再是优势、反而成为致命弱点的身份特征……
这一连串的反应,已经超出了“事情难办”或者“需要打点”的范畴。
她的求生理念,在真正的、退无可退的绝境中,或许是豁出一切的拼命一搏。
但在她刚刚获得一个相对安全、合法的起点时,她的本能选择,向来是“小富即安,稳字当头”。
与其为了一个即便侥幸得到也可能伴随无尽麻烦的“更大馅饼”,不如死死抓住眼前这块虽然不大、却实实在在的“馒头”。
幸亏遇到了这位肯说真话、愿意在关键时刻拦她一把、甚至不惜透露些许内情的大姐。
签完字,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身体再次微微前倾,用更诚恳的语气补充道:
“对了,大姐,今天真的特别谢谢您提醒我,如果以后……我是说万一,万一以后基地政策有什么松动。
或者我这边经营得还算过得去,攒下点口碑和资本,有资格、有机会申请升级啥的……
还希望大姐您……到时候能给我透个风,指点一二?我就怕自己啥也不懂,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她看着对方,眼神认真,带着晚辈请教长辈般的姿态,但又保持恰好的距离感:
“不知……可否加您个联系方式?您放心,我绝不会随便打扰您,就是……
万一有什么要紧的、关于流程上的事情,能有个明白人问问”。
女办事员看着徐小言签好字,脸上那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甚至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也为这个年轻姑娘最终做出了在她看来“明智”的选择而暗暗松了口气。
听到徐小言想要联系方式,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抬起眼,目光迅速扫视了一下办公室其他几个工位。
见同事们要么正低头对着屏幕忙碌,要么在接待其他窗口转进来的办事者,低声交谈着,确实没人特别注意她们这个角落。
她略一沉吟,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仿佛在权衡风险与善意之间的分寸。
最终,她还是拿起刚才徐小言用过的那支笔。
从一叠废打印纸下面抽出一小片空白边角料,手腕微动,飞快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写完后,她将纸片对折了一下,才递向徐小言。
徐小言连忙双手接过,她没有当场打开看,而是小心地将其对折得更小,塞进了自己贴身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谢谢大姐!”她低声道。
女办事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即不再耽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
她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熟练地操作着,点开另一个内部系统界面。
输入徐小言的批条编号,勾选确认,然后下达打印指令。
旁边的打印机再次“嗡嗡”启动。
吐出一张格式与确认单不同、带有条形码和防伪水印的单据——“C区定点便民服务车辆领取凭证”。
她拿起这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新单子,检查了一下上面的信息,然后才递给徐小言。
“拿着这个”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语气:
“去后面,穿过这条内部走廊到底,左转,看到指示牌上写的‘三号物资仓库’,就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