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四千积分”的出价者,显然是这次小规模围猎的核心和决策者,其他三人不过是配合演出的工具,负责制造竞争假象、施加初步压力、共同烘托出“奇货可居”的价值感。
而胖大叔则是在完全懵懂、缺乏任何有效信息屏障和心理准备的状态下,被迅速评估、精准接触、软性施压、最终用看似“合理”的高价利诱,完成了对其刚刚到手、尚未焐热的“资源”的转移。
徐小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内侧口袋的边缘,隔着不算厚实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那张硬质门禁卡长方形的轮廓和边缘细微的电路凸起。
胖大叔那从狂喜到茫然再到恍惚妥协的短暂历程,让她后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凉意,她拥有的,是远比胖大叔那个6平米编号更加靠前的9平米房。
这不仅是容身之所,更是一个可能引来无数贪婪目光和算计的醒目标记,东区的房间是她必须保住的生存基点,但绝不能像胖大叔那样,毫无防备的成为别人随意围捕的“肥羊”。
徐小言继续沿着东区内部宽阔而安静的主通道,向着更深处、自己编号理论上所属的区域走去。
随着逐渐深入东区的腹地,她非但没有感到更安全,反而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种无形的、由无数道评估目光编织而成的“物色”与“算计”的氛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某些关键的通道节点、区域入口处,变得更加浓重、更加……专业化。
如果说入口通道那些游弋的猎手,还带着点“广撒网、多敛鱼”的急切和机会主义,行为模式更倾向于主动出击、快速筛选。
那么深入东区后,在某些特定编号段落的入口附近出现的这些“观察者”,则显得更有耐心,目标定位也似乎更加明确和精准。
他们仿佛已经摸清了不同编号区间对应的大致房型和潜在价值,以及持有这些编号的新住户可能的行为模式和心理状态,从而采取了更有针对性的“守株待兔”策略。
比如,当她刻意放慢脚步,路过一片墙壁上标着醒目发光箭头【单人居住单元 - →】的通道入口时,那入口附近的光线似乎被刻意调暗了一些,与主通道明亮的冷白色形成一片视觉上的过渡区或阴影带,这本身就营造出一种心理上的隔离感和不确定性。
在这片光暗交织的区域里,几个关键的、利于观察又不易被第一时间察觉的“点位”——楼梯口上方转角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大型通风井金属格栅旁边因设备凸起而形成的视觉死角、一个看似废弃或暂时停用的浅灰色设备箱侧面,都或明或暗地伫立着一些人影。
他们不像入口猎手那样需要不断小范围移动,有的背靠着冰冷光滑的墙壁,双手插兜,眼帘低垂,看似在闭目养神或是经历漫长等待后的简单休息,但偶尔掀开的眼皮查看来往行人。
有的蹲在地上,低着头,似乎全神贯注地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旧式腕带,或者反复擦拭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工具,但身体的朝向和头部微倾的角度,却恰好能覆盖入口的大部分视野。
还有的两人一组,挨得很近,用几乎只有彼此能听到的极低音量交谈着,嘴唇翕动的幅度极小,身体姿态放松,仿佛只是熟人相遇在随意闲聊打发时间,然而他们站立的位置却互为犄角,能够无死角地监视入口及周边一小段通道。
然而,无论他们表面的姿态如何放松或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他们的眼神,无论是刻意放空半眯着,还是偶然睁开,其落点总是异常精准地聚焦在每一个新出现在这个“-”子区域入口处的面孔上。
他们的目光快速掠过行人手中的门禁卡、脸上是带着初来乍到的兴奋寻觅还是因疲惫而产生的麻木、走路的姿态是目标明确的急切还是犹豫不决的迟疑、是否孤身一人、衣着打扮所透露出的可能背景……每一个细节都被瞬间捕捉、分析、评估,然后做出是否值得“接触”或“关注”的初步判断。
徐小言没有在这些目光的聚焦下表现出任何异常,她甚至没有让自己的视线与任何一道暗处的目光发生直接接触。
她只是保持着与之前无异的步伐,从这片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区域平静地穿行而过,仿佛只是一个走错了路或者单纯经过的无关路人。
随着不断深入,类似的场景以不同的密度和形式反复出现。
偶尔,会有新住户脸上带着终于找到归属的兴奋或对未来不确定的忐忑,拿着那张象征“新家”的卡片,对照着墙上的编号指示,略显笨拙地寻找着自己的门牌,几乎立刻,就会有一两道、甚至更多道看似随意扫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