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下意识地又凑近了些,甚至不顾寒冷,从破手套里伸出两根冻得通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敞开的袋口边缘捏起几颗沙棘果,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清新又带着强烈酸涩的独特果香涌入鼻腔。
但随即,他就果断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失望和“不过如此”的表情,撇撇嘴,将果子丢回麻袋,带着点嫌弃的口吻道“嗨,原来是这玩意儿啊!太酸了!涩嘴巴!又不能饱腹,没啥大用,顶多算个零嘴儿”,说完,便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趣,缩回了身子,重新裹紧破棉衣,将注意力转回前方缓慢蠕动的队伍,不再看他们一眼。
周围一些原本也投来好奇目光的难民,听到“沙棘”、“酸”、“不能饱腹”这几个关键词后,眼神里的热切也迅速冷却下来,变成了漠然。
在生存底线被严寒一再压低的此刻,在大多数人还在为最基本的口粮、燃料和一片不透风的屋顶发愁的时候,这种不能立刻转化为热量填饱肚子、味道又极度酸涩刺激的野果,确实算不上什么能让人眼红的硬通货,它更像是某种“奢侈品”,属于那些已经解决了温饱、有余力考虑营养均衡和预防疾病的“上层”人士。
徐小言对于这个反应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早有预料,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未曾多言一句解释或争辩,默默地重新拉紧麻袋口,用绳子仔细扎好,打了一个牢固的结,价值认知的差异,在此刻的城门下,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更多波澜,四人不再理会周围的嘈杂、探究或漠然的目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推着车,汇入了返回基地居民的那条相对顺畅的队伍末尾,随着人群,一点点向着那扇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城门闸口挪动。
身后,难民队伍里压抑的骚动、孩子断续的哭泣、守卫偶尔不耐烦的呵斥声,逐渐被闸机规律的“滴滴”声和前方居民低沉的交谈所取代。
顺利通过第四城的安检,熟悉的“中城编号”再次在屏幕上闪过,进入城墙内侧,虽然寒冷依旧,但那片依附城墙而生的第四城聚居区透出的零星灯火和烟火气,多少带来一丝重回“人类领域”的微妙安全感。
但四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进城后甚至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直接拖着沉甸甸的拖车,调转方向,朝着位于外城与中城交界区域、也是整个临川基地核心商业与物流枢纽之一的交易中心快步走去。
夜晚的基地街道比白天更加空旷冷清,只有少数行色匆匆的身影和偶尔驶过的、加装了防滑链和厚重保暖罩的车辆。
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电力显然被优先供应给了更重要的区域,寒风在建筑之间穿梭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拖车的轮子在清理过主干道但依然覆着一层硬雪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成了寂静街道上最显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