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易主、韩天枭授首的消息,如同塞外骤起的狂飙,席卷天下,在各方势力心中激荡起迥异的波澜。
潼关,将军府。
林枫看着暗卫呈上的详细报告,包括韩天枭被围杀于黄羊坡、吕凤仙迅速整肃内部、贾诩被重新启用并迁居东暖阁、以及西凉与北地边境贸易出现“试探性”松动等种种迹象,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眼神愈发深邃如寒潭。
“吕凤仙动作不慢,贾诩也果然不甘寂寞。”林枫将报告递给陈文,“韩天枭一死,西凉内部最大的‘正统’旗帜倒下,吕凤仙整合的阻力会小很多。贾诩为他出的主意,无非是稳住我们,争取时间,暗中积蓄力量,甚至寻找其他外援。”
陈文快速浏览,点头道:“主公所料不差。西凉使者昨日已至潼关,递上吕凤仙的亲笔信,言辞恭谨,重申‘前约’,感谢北地‘义助’,并请求开通边境五市,以‘通有无、安民心’,还附带了一份请求援助粮草十万石、精铁五千斤的清单。”
“胃口不小。”一旁侍立的韩峻哼道,“刚杀了旧主,就来向我们要粮要铁,真当我们是冤大头?”
“这是贾诩的计策。”陈文分析道,“以‘履行前约、睦邻友好’之名,行索要实利、拖延时间之实。若我们断然拒绝,他便有借口宣称北地无信,压迫新生的‘凉州政权’,可借此凝聚内部,甚至向江东或其他势力卖惨求援。若我们答应,则是资敌养虎,助其快速恢复元气。”
林枫指节轻叩桌面:“答应,自然不能全答应。粮草可给一部分,但需用战马、牛羊、皮毛来换,比例要对我们有利。精铁,一斤不给,就说北地自用尚且紧张。开放五市可以,但地点、规模、交易品类需由我方主导,且严禁军械、铜料、盐(西凉不缺盐)等战略物资流出。总之,既要让他觉得北地‘有意维持关系’,又不能让他轻易得到最需要的东西。谈判细节,文和你去把控,拖得越久越好。”
“是。”陈文领命,又道,“还有一事。江东方面似有异动。我们的探子回报,金陵近日有西凉口音的神秘客出入皇甫极府邸。虽然隐秘,但逃不过我们的眼睛。恐怕吕凤仙或贾诩,已经把手伸到江东去了。”
林枫眼中寒光一闪:“这么快?看来贾诩是铁了心要玩‘远交近攻’了。无妨,让他去联络。皇甫极不是傻子,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弑主’上位的军阀。江东士族对西凉蛮荒之地,也未必看得上眼。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加大对江东方向的情报搜集,尤其是关于皇甫极对西凉态度的。必要时,可以‘不经意’地让江东知道,吕凤仙与我们北地是有‘密约’的,而且……条件非常优厚。”
“主公英明,此乃离间之计。”陈文赞道。
“南疆那边有消息吗?”林枫最关心的还是此事。
韩峻脸色一黯:“石蛮将军的特遣队已抵达漓江尽头,正在强行穿越瘴疠林,遭遇叛军和不明高手阻击,进展缓慢,伤亡不小。祭坛那边……最后一次传出的消息是三日前,只说巫阵犹在,但已岌岌可危。”
林枫默然,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燕翎、蓝彩蝶……你们一定要撑住。
“传令给石蛮,不惜一切代价,加快速度!告诉他,我要看到蓝圣女和燕统领活着回来!”林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另外,以我的名义,再次传书南疆临近州郡的苗、瑶土司,许以重利,请求他们出兵骚扰叛军后方,哪怕只是虚张声势,分散其注意力也好!”
“是!”
就在北地针对西凉新局和南疆危局做出层层部署时,凉州城,镇西将军府东暖阁。
贾诩的新居所比西跨院宽敞雅致许多,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案头笔墨纸砚齐全,熏香淡淡。他正提笔在一张绢帛上书写着什么,忽然笔锋一顿,抬头望向窗外。
庭院中,吕凤仙一身便服,负手而立,望着院中一株叶子已开始泛黄的古柏,不知在想什么。
贾诩放下笔,缓步走出,躬身道:“大将军。”
吕凤仙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先生,北地回信了。同意部分开市,但条件苛刻;粮草只肯给三万石,还要我们用上等战马去换;精铁则直接回绝。谈判细节,说派陈文来谈,只怕要扯皮许久。”
贾诩似乎早有预料:“北地林枫,陈文,皆非易与之辈。能给出这些,已是看在西凉初定、不欲立刻翻脸的份上。大将军,我们目前急需的,正是时间。只要边市能开,哪怕条件苛刻,也能部分缓解物资紧缺,安定人心。至于谈判,慢慢谈便是,谈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话虽如此,总觉憋屈!”吕凤仙一拳捶在廊柱上,“我吕凤仙何时需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小不忍则乱大谋。”贾诩平静道,“昔年勾践卧薪尝胆,终成霸业。大将军如今基业初立,正需韬光养晦。待内部稳固,兵精粮足,届时是联江东以抗北地,还是……另有他图,主动权便在大将军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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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凤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转而问道:“江东那边,联络得如何了?”
“已遣心腹密使持将军亲笔信南下,走的是吐蕃、蜀中秘道,应能避开北地眼线。信中陈说利害,言明北地吞并西凉之野心,及将军愿为江东屏藩之意。皇甫极如何反应,尚需时日。”贾诩道,“不过,近日凉州城内,关于将军‘弑主’、‘与北地密约卖凉’的流言,似乎有增多之势,背后恐有人推波助澜。”
“定是韩天枭的漏网余孽,或者……北地的探子!”吕凤仙眼中杀机毕露,“查!给我狠狠地查!抓到散布流言者,无论何人,立斩不饶!”
“是。”贾诩应道,心中却知,流言如风,最难禁绝。吕凤仙如此强硬镇压,恐怕反会激化矛盾。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而来,单膝跪地:“禀大将军,玉门关急报!守将冯异突然加强关防,扣留了我们三支前往西域的商队,说怀疑夹带违禁军械!还扬言要上表……上表朝廷,质问凉州擅启边衅之事!”
“冯异老贼!”吕凤仙勃然大怒,“他竟敢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玉门关是西凉通往西域的咽喉,冯异此举,不仅断了西凉一条重要的财路和物资输入渠道,更是公然挑衅他吕凤仙的权威!
贾诩眉头微蹙:“冯异此人,贪婪而狡诈,此举未必是真心为韩天枭报仇或忠于大乾。很可能是看准将军新立,根基不稳,想趁机勒索,或者……受了某些人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