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这才反应过来,只抱着那块石头,坐在悬崖边上。
他的双脚悬空,看起来一不小心便要掉下去。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盯着什么,又似乎在寻找什么。
二十七不敢说话,远远地站着。他总觉得这个曾经清风拂面的医仙公子,不像表面那样良善。
至少,如今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让他有些害怕。
“二十七,”虞瑾转过头,笑着看着他。
阳光炙热,可二十七却感觉到后背发凉。
小鬼曾在鬼王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
可细想起来却又觉得有些不一样——不像鬼,像是神。
可下一秒,又分明是鬼。
“二十七,你再给我讲讲,那仙女姐姐是怎么死的?”虞瑾道。
二十七心想,这天界驸马莫不是疯了。从昨天开始,便让自己一直讲述那天发生的事情,一遍又一遍。他也算是有耐心的——就算是小时候父亲逼着他读书认字,也没那么用功。
当然,父亲自然不会因为读书要了他的命。
而眼前此人,虽远看慈眉善目,如救世的天神一般。可是却隐隐有一股阴森之气,像是那怨气最重的阴湿鬼一般,随时会伸出长舌头和白骨爪,将往来过客的命索去。
此刻离虞瑾最近的,便是自己了。
虽是小鬼,却也是一条命啊。所以,二十七便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天的故事,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每一次讲述都大差不离。
一遍又一遍,听的人表情并未有大的变化。二十七不再那样害怕,讲得更加绘声绘色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如果不在这儿当跟班,或许可以去人间当个“说书人”……
他滔滔不绝,讲到那少女和母亲的诀别场面,如歌如泣,如泣如诉。
他不时偷瞄虞瑾的神态,却发现那人竟在流泪。
是真的流泪,一滴一滴,从脸上滑落,滴入那天堑里,微小而无声。
原来神也会有烦恼,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悲伤。
二十七也忍不住轻叹一声。
二十七再迟钝,此时大概也猜到了,那位不幸殒命的仙女姐姐,和虞瑾定有很深的感情。
这一声轻叹,将虞瑾的思绪拉回现实。深渊浓雾,断壁残垣,在这炎炎之日的照映下,隐隐有烈火烹油之势。
虞瑾望着那日头,皱了皱眉。
这里的光这么亮,天堑之下呢?
“楝楝,你到底在哪儿?”
“你那里有光吗?”
阳光能否照进深渊,没人知道。这天堑有多深,更没有人知道。即便是这世上知识最为渊博的人,或是那活了几十万年的神,翻遍古书,也寻不到,这通天的缝隙是怎样产生的,什么时候出现的,要到哪里才是尽头。
可如今,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知道了。
华璎带着必死的心,跟随素楝跳了下去。他一路下坠,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素楝小小的身影,逐渐被浓雾遮蔽,直至消失不见。
他撕心裂肺地呼唤,声音被淹没在耳边隆隆的风啸声中。
华璎感到一阵晕眩,只恨红河曲在此时发作,而他身上的药丸,早已在跳下来时不知散落何处。
华璎知道,此时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拼尽最后一点灵力停在此处,或许还有救。
可若是……
可是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白茫茫的一片,心如刀割。
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他便如那鱼儿回归大海一般,闭上眼睛,欣然扎入了那一片未知的“海域”。
他以为自己“死”了。
醒来的时候,觉得很冷。
周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轻轻的流动感提醒着他,他可能是在“水”中。
水在流动,而他也随波逐流。他举起双手,似乎想找到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却终究是徒劳。水如流沙,只在指尖流过,越想抓住,越留不住。
华璎只扑腾了几下,便感到十分的疲惫。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眼皮沉重,他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直到,阳光“刺”开了他的眼睛。
他睁开眼睛,是湛蓝的天。他漂浮在一片未知的海域,然而海水浓稠,即便强光照射,却一点闪光也无。
华璎见过真正的大海,晨光下水波粼粼,如堕仙境。
“这不是海。”
华璎的直觉是对的。
这里是海,却也不是海。
这里便是与魔冥两界交界之处的黑海。
黑海不是海。黑海里的流体,不是无生命的水,而是这天地间的魔咒。曹秉玉命丧于此,但那时的黑海是真的“黑色”,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四极八柱阵启动之后,天旋地转,就连这从未有过光明的地方,也有了光。
然而,这种变化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但对于华璎来说,自己跌入天堑之后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赐福。
他还活着,那么楝楝就一定还活着。
华璎将头从黑水中伸出来,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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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瞬间容光焕发。即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海水,即便这黑海寻人如大海捞针,华璎依旧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