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城墙苔藓复眼齐绽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亿万颗复眼并非同时睁开,而是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从城墙东南角开始,一片苔藓亮起幽绿,相邻的苔藓随之响应,光芒如瘟疫般沿着城墙蔓延。不过三息,整座桑海城十二里城墙,化作一条环绕城池的、呼吸着的翡翠光带。
然后,菌丝根系化作洪流。
不是从地面钻出,而是城墙内部的每一条砖缝、每一处夯土间隙、甚至每一块青石内部的天然孔隙中,翡翠色的菌丝如决堤般奔涌!它们并非向上生长,而是向下贯入——如同亿万条细小的毒蛇,疯狂钻入地脉深处。
【根汲槎...焚天漏】
地脉深处,那些废弃三百年的星槎管线被激活了。
这些管线本是公输家族为星槎舰队铺设的能量输送网络,在星槎时代结束后便埋入地下,成为无人知晓的遗迹。此刻,菌丝顺着管线蔓延,星斑脉动沿着金属管道传播,直抵三百里外——
墨家机关城的废墟深处。
那艘半埋于废墟中的噬星舰引擎残骸,勐然倒旋!
不是启动,而是逆向运转。引擎喷口原本朝向天空,此刻却调转向下,对准了地壳最脆弱的裂缝。幽蓝色的辐射焰逆喷而出,不是推进,而是如同钻头般烧蚀岩层。
焰流裹挟着机关城废墟中的青铜粉尘,冲天而起!
火焰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星槎核心特有的幽蓝,混合着青铜粉末后呈现诡异的紫金色。火柱贯穿地层,撕裂天穹,在云层上烧出一个直径百丈的暗红色创口——
那不是云洞,而是天空本身被烧穿了。
透过创口,可见天外并非星空,而是翻滚的、如同熔岩般的混沌色能量流。那些能量顺着创口倒灌而下,与辐射焰混合,化作暗红色的“天漏”瀑布。
“堵漏封渊!”
班大师的怒吼在辐射焰的轰鸣中几不可闻。
这位墨家元老已无机关可驱,此刻能做的不多。他引爆了地宫深处封存的水银池——那是墨家先辈为应对大灾准备的最后手段,池中蓄积着三百吨液态汞。
汞瀑灌入地缝!
银白色的液态金属与幽蓝辐射焰接触的瞬间——
剧变发生。
汞液并未熄灭火焰,反而在高温下瞬间汽化,化作遮天蔽日的瘴云!云层呈银灰色,表面流淌着彩虹色的油膜光泽,内里翻涌着汞蒸气与辐射尘混合的致命毒雾。
然而菌丝根系却在瘴云中疯长。
城墙苔藓的亿万复眼同时折射日光——此刻正午时分,阳光被复眼聚焦、汇聚,化作三万道细如发丝的光束,射入汞云深处。
光束熔炼汞分子。
不是蒸发,而是如同匠人炼金般,将气态汞重新塑形。三百万颗完美的镜面微珠在云中凝结,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里封存着一缕星斑菌丝。
珠群悬空,自行拼合。
凝成一枚直径三十丈的巨瞳虚影!
【瞳聚汞...铸天眸】
嗡——!
巨瞳成型的刹那,发出低沉的共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巨瞳缓缓转动,童孔对准了下方的桑海城。
扫过。
琉璃瓦片在光束照射下尽数熔为液态,彩色的玻璃液如眼泪般从屋檐滴落。青石街面浮起星斑水泡,每一个水泡炸裂都喷出墨绿色的毒雾。木制房屋自燃,石砌牌坊软化,整座城池在巨瞳凝视下如蜡像般融化。
逆鳞神机甲头盔上的复眼图腾同步亮起。
机甲单膝跪地的姿态未变,但足下万械朝宗阵图开始逆转!阵纹如活蛇游走,从地面剥离,吸附空中流淌的金属液流——
凝成遮天伞盖!
伞骨完全由熔融的青铜与铁汁构成,伞面则是半透明的琉璃与汞镜的混合体。伞盖直径达百丈,如巨莲倒扣,将半座桑海城护在下方。
伞骨末端锋利如矛,刺向空中巨瞳虚影!
“阵逆形...破虚眸!”
林天的声音透过机甲扩音符文传出,沙哑而决绝。
【阵逆形...破虚眸】
“焚伞断链!”
公输菌丝的声音自巨瞳深处炸响。
不是人声,而是亿万菌丝震颤产生的共鸣。伞盖表面的金属液忽地析出青铜孢子——那些孢子细如尘埃,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爆炸!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链式反应。
第一颗孢子炸开,冲击波触发周围十颗。十颗触发百颗,百颗触发万颗……不过一息,连锁冲击波如涟漪般在伞盖表面扩散,整面巨伞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裂痕。
高渐离引动冰河最后寒气。
云梦泽已近干涸,但他榨取自身骨髓深处的本命寒元,冻结了半座城池的爆炸冲击。冰层如白色铠甲覆盖伞盖,暂时稳住了局面。
巨瞳却趁机吸收冰面反光!
童孔深处,棱镜结构旋转、重组,喷射出一道七彩镭射——那不是单纯的光束,而是将日光分解后重新合成的“破法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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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精准命中三百里外——
琉璃巨柱的根基!
【光噬镜...裂天柱】
嗤——!
柱基熔出深达十丈的坑洞。
巨柱本就倾斜,此刻根基被毁,柱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倾倒。柱内,林月儿遗骸所化的净世莲虚影,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哀鸣,化为光点消散。
青麟儿的意识在机甲内勐然惊醒。
不是苏醒,而是剧痛——胸椎篆文如烧红的烙铁般灼烫,那疼痛引动了封印在脊椎深处的瘟神残识。两股意识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冲撞,男孩发出非人的嘶吼。
林天霜火链贯入机甲关节。
白色火焰灼烧连接处的菌丝,那些共生组织在高温下嘶鸣、收缩,渗出墨汁状的粘稠黏液。黏液在装甲操控板上流淌、蚀刻——
竟显出一副完整的噬星舰构造图!
【火灼菌...显星图】
星图纹路蔓延伸展,每一道线条都在流淌幽光。
三百里外,机关城废墟的辐射尘骤然汇聚!粉尘、碎屑、熔融的金属液,所有物质在星图指引下重组,凝成公输仇菌丝的本体——
不再是虚影,而是高十丈的、半菌丝半金属的畸形身躯。
本体双手插入噬星舰引擎。
逆喷的辐射焰流,暴涨十倍!
幽蓝火柱直径扩大到三十丈,天空的创口被进一步撕裂,混沌能量如瀑布般倾泻。悬空的汞珠巨瞳突生异变——
童孔分裂!
内圈童孔缩小,聚焦三百里外的逆鳞神机甲头盔。外圈童孔扩张,锁定桑海城地宫中,翡翠泪珠的温养池。
【眸裂界...双弑神】
“移池!”
端木蓉的北斗针阵如星网撒出。
七十二枚定脉针牵引星屑光芒,裹住整个温养池,强行平移三丈!池底玉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池水剧烈晃动。
镭射光柱擦过池沿。
百吨温养泉水在光束中瞬间蒸发!蒸汽升腾,却在巨瞳表面遇冷凝结,化为液态汞膜——那层薄膜如镜面般光滑,将巨瞳完全包裹。
雪女吹奏九霄环佩。
琴音震碎汞膜,但碎裂的液滴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变形、拉长——
化为三万支剧毒汞箭!
箭失如暴雨射向全城水系:护城河、水井、蓄水池、甚至百姓家中的水缸。
【汽凝镝...污源脉】
噗噗噗……
汞箭入水,护城河瞬间翻涌死鱼。井水泛起银光,蓄水池表面浮起彩虹色油膜。整座城池的水源,在十息内尽数被污染。
逆鳞神机甲突然跪地。
左掌插入河床——不是攻击,而是将万械朝宗阵图沿着河脉扩散!阵纹如根系般在水底蔓延,吸附污染汞液,强行凝聚、塑形——
凝为青铜巨墙!
墙高三十丈,厚三丈,将整条护城河与城区隔开,如同为城池戴上了一条青铜项圈。
【阵化垣...锢浊流】
公输仇的冷笑声穿透云层。
菌丝本体双手勐撕引擎外壳——那层厚达三尺的星陨钢护甲,在菌丝巨力下如纸片般撕裂。噬星舰核心反应堆裸露,幽蓝色的辐射核心如心脏般搏动。
辐射脉冲爆发!
不是能量攻击,而是改变物质结构的场域。巨墙的青铜分子在脉冲中重组,从绝缘体转为超导体,整面城墙化作一张巨大的导电网络。
天际巨瞳的童孔,降下球形闪电!
【槎曝芯...引天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