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门户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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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生舱内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液,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时间的概念在此刻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应急灯那永恒不变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暗红色闪烁,以及那在寂静中愈发清晰的、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细微声响——金属结构因应力而发出的漫长呻吟,遥远坍塌的沉闷回音,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仿佛从巢穴最深处传来的、低沉而粘稠的“搏动”。
李凡盘膝坐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后背紧靠着同样冰冷的舱壁。星脉兽巨大的身躯卧在他身旁,温热的体温透过破损的毛发传递过来,是这阴冷环境中唯一的暖源。他的双手虚按在膝上横放的断剑两端,掌心与那非金非玉的剑身接触,感受着其中那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暗金色的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溪流,在剑身内部那些复杂玄奥的脉络中缓缓流淌。
他已经保持这个状态很久了。不是冥想,也不是休息,而是一种主动的、全神贯注的“调谐”与“倾听”。
与断剑的深度共鸣,像是在他封闭的感知世界中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通过这扇窗,他得以用一种超越五感的方式,“观察”着这个巨大、黑暗、濒死却又在顽强“复苏”的钢铁坟墓。
他能“听”到最核心处,那颗“心脏”——黑暗核心——沉重、缓慢、带着病态粘稠感的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泵出无形的黑暗涟漪,如同污浊的潮水,冲刷着巢穴的每一个角落,试图重新连接和激活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神经末梢”——次级污染源和被侵蚀的畸变体。
他能“感觉”到那些次级污染源的状态。有的如同沉睡的火山,内部能量淤积翻涌;有的则像贪婪的旋涡,不断吸收着核心散溢的能量,并散发着混乱的恶意;还有一些,其内部似乎残留着某种扭曲的痛苦意识,如同被永恒禁锢的灵魂在无声哀嚎。
而最让他警惕的,是那些原本微弱、断续的连接“细丝”,正在以肉眼(感知)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稳定。核心正在重建它的神经网络,试图重新掌控这片失控的疆域。
他将这些感知到的信息,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断断续续地描述给“灰烬”和老雷顿。这并不轻松,每一次将那种玄妙的感知转化为具体的语言,都像是一次精神的跋涉,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力。他的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明亮。
老雷顿紧抱着昏迷的小杰,蜷缩在角落,听着李凡的描述,脸上交织着恐惧、茫然和一丝麻木的绝望。他只是一个工程师,面对这种超越物理层面的、诡异的能量对抗和污染扩散,他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而“灰烬”则不同。他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但李凡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分析、整合。重伤的身体限制了他的行动,却无法禁锢他作为指挥官的思维。他像一台精密的战术计算机,在绝境中依旧冷静地评估着敌我态势,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破局点。
“核心的搏动…在加快…”“灰烬”突然低声说道,打断了李凡又一次的描述,“虽然增幅很微弱,但趋势是向上的。它恢复的速度…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要快。”
李凡心头一紧,立刻将感知重新聚焦到核心的方向。确实,那沉重粘稠的搏动,频率似乎比之前快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缓慢,但这种变化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那些连接细丝…也更粗了…”“燧石”离开前,李凡能感觉到那些细丝还只是若有若无的能量流,而现在,它们已经变得相当清晰,甚至在核心与几个主要次级污染源之间,形成了类似“能量动脉”的粗壮通道。能量的输送变得更加高效、有序。
“它在…整合力量。”灰烬”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之前的‘焚烬’协议重创了它,打散了它的组织。现在,它正在从混乱中恢复秩序,试图重新成为一个…整体。一个更危险的整体。”
这个判断让舱室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就在这时,一种新的“声音”,闯入了李凡的感知。
不是核心的搏动,也不是次级污染源的混乱低语。
而是嗡鸣。
一种极其尖锐、高频、充满了混乱饥渴和恶意的嗡鸣!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李凡那与断剑共鸣后变得异常敏感的精神层面,如同亿万根淬毒的冰针,狠狠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呃啊——!”李凡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膝上的断剑。左臂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怎么了李凡?!”“灰烬”立刻察觉到异常,猛地睁开眼睛。
老雷顿也惊恐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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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没有立刻回答,他强忍着颅内炸裂般的剧痛和眩晕,集中全部精神去“追踪”那嗡鸣的源头。感知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墨滴,剧烈地扩散、波动。
近了!非常近!
不是从巢穴深处,而是…从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外围!从那些错综复杂的通道深处!而且…不止一个源头!很多!杂乱,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性——维生舱!
“外面…有东西…来了…很多…很快…”李凡的声音嘶哑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普通的畸变体…能量特征…更凝聚…更…饥饿…”
几乎是同时,物理世界的声音也开始传入他们耳中。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混杂着甲壳角质摩擦金属地面的刺耳刮擦声,逐渐清晰。这些声音起初还比较分散,但很快就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洪流,从多个方向,向着卫生舱所在的位置汹涌而来!
嗡鸣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恐怖的、宣告死亡降临的交响乐!
“它们发现我们了!”老雷顿失声叫道,脸色惨白如纸,抱着小杰的手臂不住颤抖,“是…是刚才的动静?还是那把剑的能量波动…”
“不重要了!”“灰烬”厉声打断,他的脸色在红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铁青,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洞开的、毫无遮挡的舱门方向,“准备迎敌!老雷顿,把能用的东西都堆到门边!李凡…”
他的目光落在李凡和他手中的断剑上,复杂难明。李凡的状态显然很糟,但此时此刻,这把刚刚展现出不可思议威能的古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坚持住,李凡。我们需要你的剑。”灰烬”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李凡咬紧牙关,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痛的脑海,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断剑上。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和内部那股温润却蕴含着无边威严的脉动,稍稍安抚了他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精神。
左臂的暖流随着他的意念而加速循环,那些暗金色纹路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疯狂闪烁,而是以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凝聚的方式流转。断剑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决心和外界迫近的恶意,剑身内流淌的暗金色能量加快了速度,剑柄末端那颗黑色晶体中的星系光纹,旋转速度悄然提升了一丝,散发出更加清晰的存在感。
他将断剑从膝上提起,横在身前。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握剑的手却异常稳定。
老雷顿连滚爬爬地行动起来,将地上散落的金属碎片、那个空了的储藏箱、甚至“燧石”留下的一些杂物,全都手忙脚乱地堆到门边,试图构筑一道聊胜于无的心理防线。但他自己也清楚,这堆东西在真正的怪物面前,不堪一击。
脚步声和刮擦声已经近在咫尺!仿佛就在门外几米远的通道拐角处!嗡鸣声也达到了顶点,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突然,所有的声音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喧嚣更加令人窒息。卫生舱内的三人甚至能听到彼此粗重紧张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这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远古巨兽挥动重锤,狠狠砸在了维生舱外侧的金属墙壁上!不是门,而是墙壁!整个舱室猛地剧烈一震!头顶的应急灯疯狂明灭,灰尘和锈屑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墙壁上被撞击的部位向内凹进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边缘的金属板扭曲撕裂!
外面的东西,在试探!或者说,在寻找最薄弱的突破点!
“它们…在撞墙!”老雷顿的声音带着哭腔。
砰!砰!砰!
撞击接踵而至,不再试探,而是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的狂暴攻击!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都传来了沉重的闷响和金属变形的呻吟!整个维生舱如同被置于暴风雨中的铁皮罐头,在连绵不绝的轰击下剧烈摇晃、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解体!
嗡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尖锐,更加集中,仿佛就贴在舱壁之外!那不是生物的嘶吼,更像是一种能量器官发出的高频震荡波,试图从分子层面瓦解金属的结构!
“结构完整性在快速下降!”清道夫留下的简易结构监测仪(已损坏大半)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虽然屏幕上的数据已经混乱,但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符号足以说明一切。
“不能坐以待毙!”“灰烬”强忍着因震动而加剧的伤口剧痛,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臂,死死抓住身下的金属板边缘,稳住身体,目光如电般扫视舱内,“老雷顿!李凡!听我说!我们不能让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破进来!必须把战斗控制在门口!”
他看向那扇早已扭曲变形、半开半闭的舱门。虽然门户洞开,但门口毕竟相对狭窄,如果能将怪物吸引到门口,利用地形稍作抵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尤其是李凡手中那把剑,在狭窄空间内可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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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何吸引?
“灰烬”的目光落在了李凡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李凡手中的断剑上。剑身内流淌的暗金色能量,在昏暗的舱室内散发着微弱但不容忽视的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的某种“律法”气息,与外界怪物的混乱污染能量截然不同,甚至隐隐排斥。
“李凡!把你的能量…尽可能外放!不用攻击,就让剑发光!让它们‘看到’!把注意力吸引到门口来!”“灰烬”大声喊道,声音在连绵的撞击声中几乎被淹没。
李凡瞬间明白了“灰烬”的意图。他不再犹豫,集中精神,不再试图将能量内敛或引导攻击,而是单纯地“激发”断剑本身的力量!
他闭上眼,将意念沉入剑中,不再想着“对抗”或“净化”,只是单纯地呼唤、共鸣、释放!
嗡…
断剑发出了低沉的回应,剑身上的暗金色脉络光芒渐盛,从缓缓流淌变为奔涌不息!光芒越来越亮,逐渐照亮了李凡周身一小片区域,甚至穿透了弥漫的灰尘,在昏暗的舱室内投下一道朦胧而威严的金色光柱!
剑柄末端的黑色晶体中,那星系光纹旋转加速,散发出更加明显的能量波动。
这股蕴含着古老“律法”秩序气息的光芒和波动,与外界充斥的混乱黑暗污染能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果然!
外界的撞击声,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所有的撞击,几乎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那扇洞开的舱门!
砰!砰!轰!
更加集中、更加狂暴的力量轰击在早已不堪重负的门框和周围的墙壁上!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门框与墙壁的连接处火星四溅,螺栓崩飞!堵在门后的那堆杂物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四下飞散!
一只覆盖着暗红色角质层、前端是尖锐黑钩的狰狞爪子,率先从剧烈变形的门缝中狠狠刺了进来,疯狂地撕扯、扩大着缺口!腥臭炽热的风伴随着浓烈的辐射和腐败气息,汹涌灌入!
“它们上钩了!准备!”“灰烬”吼道,握紧了手中的金属管。
李凡猛地睁开眼睛,双手握紧剑柄,将横在身前的断剑剑尖,对准了那正在被疯狂扩大的门缝!暗金色的光芒在剑尖断口处汇聚、压缩,蓄势待发!
老雷顿也抓起地上的扳手,尽管手抖得厉害,但还是咬着牙站到了“灰烬”侧后方。
门户,即将彻底洞开!
生死,就在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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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剑光绽,生死悬
门缝在利爪和蛮力的撕扯下,以惊人的速度扩大。金属扭曲的呻吟变成了彻底断裂的脆响!门框上方的一角率先崩碎,大块的金属碎片向内飞溅!
紧接着,堵在门口的障碍物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扫飞!空罐子、金属碎片、破损的箱子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
门户,彻底洞开!
浓稠得仿佛具有实质的黑暗,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狂暴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污浊洪水,轰然涌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三道暗红色的影子!
它们的形态略有差异,但都散发着同样的混乱与饥渴气息。其中一只最为高大,四肢着地,覆盖着厚重暗红甲壳的身躯如同披着铠甲的野兽,裂开的口器中布满螺旋状的利齿,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三对复眼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左侧一只相对纤细,行动却更加迅捷,如同放大的昆虫,多对节肢快速划动,口器是尖锐的吸管状。右侧一只则显得臃肿,体表布满流脓的瘤状凸起,挥舞着数条带着吸盘和倒刺的肉质触手。
这三只怪物,显然比之前遭遇的“爪行畸变体”更加高级,能量反应更加强大,形态也更具攻击性!
它们几乎在门户洞开的瞬间,就锁定了舱内散发着“美味”生命气息和那令它们本能感到厌恶却又充满诱惑(或许是“律法”能量的吸引)光芒的目标——李凡!
居中那只甲壳野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后肢猛蹬,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卡车,携着腥风直扑李凡!它要用自己最坚硬的甲壳和利齿,将这个散发着讨厌光芒的“小虫子”碾碎!
左侧的昆虫怪则化作一道暗红残影,从侧翼包抄,速度快得惊人,节肢划动间在金属地面上留下深刻的划痕!
右侧的臃肿怪则挥舞着触手,封堵李凡可能的闪避空间,同时那些瘤状凸起不断开合,喷出一团团墨绿色、带着刺鼻酸味的毒雾!
攻击在瞬间形成合围!配合默契,显然并非完全依靠本能,而是具备了一定的战斗智能!
“李凡!小心右侧毒雾!”“灰烬”的提醒声刚起,他自己也强忍剧痛,将手中的金属管奋力掷向扑来的甲壳野兽!金属管旋转着砸在怪物的肩甲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迸溅!怪物的冲势微微一滞,肩甲出现裂痕,但这点伤害显然不足以阻止它!
老雷顿也鼓起勇气,将手中的扳手砸向侧面袭来的昆虫怪,但被对方灵活地一闪避开,反而差点被其锋利的节肢划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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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面受敌!避无可避!
甲壳野兽的阴影已经笼罩头顶,腥风扑面!昆虫怪的利爪从侧面袭来!毒雾从右侧弥漫而至!
生死一线间!
李凡的脑海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空白。恐惧、疼痛、焦虑…所有的情绪在极致的危机压迫下,仿佛被瞬间抽空。剩下的,只有本能,以及…手中断剑传来的、那愈发炽热而清晰的脉动与“意志”。
那是一种古老、威严、睥睨混乱的“意志”。它仿佛在低语:斩断它。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
李凡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那不是恐惧,而是将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的不甘与求生欲,凝聚到一点后的爆发!
他不再尝试精细操控,不再去想什么“引导”或“净化”。
他只是将全身的力量,通过紧握剑柄的双手,毫无保留地、狂暴地灌注进断剑之中!然后,遵循着剑身那股奔涌能量的本能方向,遵循着左臂灼热纹路的指引,朝着正面扑来的、威胁最大的甲壳野兽,用尽全身力气,自下而上,猛地一记撩斩!
不是标准的剑招,甚至有些笨拙。
但这一剑,蕴含了他所有的精神、体力,以及与断剑深度共鸣后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共振”力量!
嗡——!!!
断剑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嘹亮、更加激昂、仿佛龙吟九天般的铮鸣!剑身内的暗金色能量洪流,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点燃、引爆!
所有的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暗金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李凡的视野,甚至短暂地盖过了舱内那令人心烦的应急红光!
一道凝练如实质、炽烈如朝阳、却又带着斩断一切混乱与无序的煌煌威严的暗金色弧形剑罡,从断剑那参差不齐的断口处,迸射而出!
剑罡宽不过一掌,长不足两米,但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和那种源自“律法”的秩序威压,却让扑来的三只怪物同时发出了惊惧的嘶鸣!
首当其冲的甲壳野兽,它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暗红甲壳,在接触到暗金色剑罡的瞬间,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无声无息地被一切而过!
没有爆炸,没有剧烈的能量冲击。
只有一种绝对的、规则层面的“切断”与“净化”!
剑罡掠过甲壳野兽的躯体,从它的胸腹之间切入,从后背透出!
怪物前扑的动作瞬间僵直在半空。它那三对闪烁着红光的复眼,光芒急速黯淡、熄灭,如同烧尽的炭火。裂开的口器中,咆哮变成了无声的漏气声。
紧接着,从剑罡切过的伤口开始,怪物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伤口两侧的血肉、甲壳、内脏,没有焦黑碳化,而是迅速失去所有颜色和“活性”,变成了一种均匀的、灰白色的、细腻的矿物质。这种“石化”与“净化”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躯体蔓延!
眨眼之间,这只凶悍的甲壳野兽,就变成了一尊保持着前扑姿态的、毫无生气的灰白石雕!
然后,在它自身残留的动量和某种内在的崩解力作用下,石雕从中间剑痕处,整齐地裂为两半,轰然砸落在地!落地瞬间,两半石雕进一步崩解、粉碎,化为两滩细腻的灰白尘埃,无声地铺散开来。
而那道暗金色剑罡,在斩杀了甲壳野兽后,去势未尽,继续向上斜掠,擦着舱室低矮的天花板掠过,将几根垂落的线缆和管道如同切豆腐般斩断,最终没入对面的金属墙壁之中!
墙壁上,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寸、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微弱暗金余晖的笔直切痕!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李凡出剑,到甲壳野兽化为尘埃,再到剑罡没入墙壁,不过一两次呼吸的时间!
左侧包抄而来的昆虫怪,其敏捷的身躯刚好冲到了剑罡掠过的边缘。它的一条前肢节肢,被剑罡边缘的光芒轻轻擦过。
没有声响。 那条节肢,从被擦过的部位开始,瞬间石化、崩解! 昆虫怪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剩余的节肢疯狂划动,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石化的趋势如同瘟疫,沿着那条节肢迅速蔓延向它的躯体主体!它拼命挣扎,甚至自断了那条石化的节肢,但断口处依旧在快速“变质”! 仅仅两秒之后,这只以速度见长的昆虫怪,也化为了一尊姿态怪异的灰白石雕,然后碎裂成尘。
右侧那只喷吐毒雾的臃肿怪,因为它距离稍远,且李凡这一剑主要是针对正面,它受到的波及最小。但剑罡爆发时那股煌煌威严的“律法”气息,以及两只同伴瞬间被“净化”成灰的恐怖景象,彻底击垮了它那本就混乱的意志。
它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充满恐惧的哀鸣,数条触手和瘤状凸起疯狂地收缩、回卷,整个臃肿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猛地向后弹去,撞在门框上,然后连滚爬爬地、头也不回地逃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甚至顾不上那些弥漫开的毒雾(毒雾在剑罡光芒的余晖下,也迅速消散、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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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原本汹涌逼近的恶意和嗡鸣声,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剩下几缕残留的、充满恐惧的能量波动,以及远处黑暗中传来的、几声同样惊慌远去的窸窣声响。
一击。
仅仅一击。
斩一兽,伤一虫,吓退一怪。
维生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气中飘散的、缓缓沉降的灰白尘埃,墙壁上那道深深的、散发着微光的切痕,以及地面上两滩刺目的灰烬,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却又转瞬即逝的一战。
老雷顿保持着投掷扳手的姿势,僵在原地,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门口那两堆灰烬和空荡的黑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灰烬”也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即便他早已对这把剑的威力有所预估,但亲眼目睹这近乎“规则抹杀”般的一击,带来的震撼依旧超乎想象。这不是能量的对撞和湮灭,更像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否决”与“净化”。他看向李凡,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隐隐的担忧。如此强大的力量,使用起来,代价必然也是巨大的。
李凡半跪在地上,双手依旧紧紧握着剑柄,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和喉咙里的血腥味。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不仅是体力,还有那种与剑共鸣后产生的、更加本质的“精力”或“心神”。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那一剑带走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左臂上那些暗金色纹路,此刻光芒完全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晦暗,纹路本身也似乎变得浅淡了一些,传来一种空乏的、隐隐的抽痛。那不是污染的躁动,更像是力量被过度抽取后的“虚弱”。
而他手中的断剑,在爆发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后,光芒也迅速内敛、消散。剑身内的暗金色能量洪流恢复了缓慢流淌,速度甚至比之前更慢,仿佛陷入了某种深度的“倦怠”。剑柄末端的黑色晶体中,那星系光纹旋转得极其缓慢,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几乎难以察觉。
一人一剑,都因为刚才的爆发而陷入了极度虚弱的状态。
“李凡!你怎么样?!”“灰烬”率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急切地问道。他看出李凡的状态非常糟糕。
李凡艰难地摇了摇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松开剑柄,手指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一时无法松开。
老雷顿也终于回过神来,连滚爬爬地跑到李凡身边,想扶他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焦急地搓着手:“李凡小子!你可别吓我!你…”
就在这时,清道夫那冰冷而平稳的电子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舱内的寂静:
“检测到高能量释放。威胁暂时解除。警告:能量释放引发大规模能量扰动,可能已引起巢穴深层结构及高阶存在的注意。当前位置暴露风险:极高。建议:立即进行转移或构建多层被动防御。”
清道夫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门边,它的扫描探头对着门外黑暗进行着持续探测,视窗光芒稳定闪烁。刚才的战斗,它似乎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李凡能量爆发的干扰,或许是判断介入会干扰李凡)没有直接参与,但现在危机暂时过去,它立刻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评估风险和提供建议。
“转移…我们现在这样子,能转移到哪里去?”“灰烬”苦笑一声,看向虚脱的李凡、重伤的星脉兽、昏迷的小杰,还有状态不佳的老雷顿和自己。离开这个相对熟悉的维生舱,进入外面危机四伏、情况不明的通道,几乎是死路一条。
“构建防御…门户大开,怎么构建?”老雷顿看着那空荡荡的、毫无遮挡的门框,满脸绝望。
清道夫的机械臂抬起,指向门口那堆被撞散的障碍物,以及更远处通道中散落的一些较大金属残骸。“可利用现有材料,构筑简易拒马及障碍带,配合剩余照明棒、荧光剂设置预警区域。同时,建议封闭部分通风口,减少气味及能量泄露。”
这听起来像是可行的方案。虽然无法抵挡大规模或强力的进攻,但至少能起到预警、迟滞和一定程度上隐蔽的作用。
“执行。”“灰烬”立刻批准,“老雷顿,配合清道夫,立刻开始构筑防御!李凡,你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什么都别想!”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清道夫开始用它那尚能运作的机械臂,搬运、堆砌门口附近的金属碎片和较大残骸,构筑一道高约半米、参差不齐的金属矮墙,并在矮墙前方撒上一些空罐子和金属片,作为简易的声响警报。老雷顿则按照清道夫的指示,用最后一点工具和材料,尝试封闭卫生舱内几个较大的通风口(当然,不能全封死,否则空气无法循环)。
李凡在星脉兽身边靠坐下来,断剑横放在腿上。他试图调息,但精神的极度透支和身体的空虚感,让他难以进入状态。他只能闭着眼睛,尽量放松身体,感受着星脉兽那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和体温,借此获得一丝心理上的慰藉和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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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紧张的劳作和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防御工事初步成型,虽然简陋,但至少让空荡荡的门口不再那么毫无遮拦。老雷顿累得几乎虚脱,但看着那简陋的矮墙和预警带,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
清道夫持续扫描着门外,暂时没有发现新的威胁靠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刚才的动静太大了,黑暗中的猎手们绝不会轻易放弃。
李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握着剑的手也依旧无力。断剑静静地躺在他腿上,没有丝毫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更久。
清道夫突然发出轻微的提示音:“接收到微弱识别码信号。方向:通风管道。信号源匹配:燧石。信号质量极差,距离估算:五十米。伴有强烈干扰。”
“是‘燧石’!他们回来了!”老雷顿精神一振。
“灰烬”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眉头紧锁:“五十米…怎么还在那么远?星脉兽的情况…清道夫,能检测到星脉兽的信号吗?”
清道夫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从强烈的干扰中分辨信号。“检测到伴行生命信号,极度微弱,衰减速度…异常。匹配特征:星脉兽。生命体征…濒危。”
濒危!
这个词像一把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星脉兽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而他们距离这里还有五十米!在这危机四伏的通道里,五十米可能意味着生与死的天堑!
“清道夫!立刻前去接应!带上绳索和所有能用的工具!不惜一切代价,协助他们尽快返回!”“灰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决绝。
“是。”清道夫没有多余的话语,右机械臂卷起那盘合成纤维绳,机体无声而迅捷地滑出了简陋的防御矮墙,消失在了左侧通道的黑暗中,直奔通风管道入口的方向。
维生舱内,再次只剩下重伤员和几乎失去战斗力的同伴。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黑暗压力下,摇曳不定。
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清道夫能及时赶到,祈祷星脉兽能坚持住,祈祷“燧石”他们能平安归来…
而门外深沉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嘴,静静地等待着,吞噬着一切声响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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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牺牲与归来
清道夫将机体的移动效能提升到当前能量储备所能允许的极限。履带碾过通道地面上的碎屑和污渍,发出沙沙的轻响,被它刻意控制在不引起过大动静的范围内。右机械臂的扫描探头持续工作,淡白色的光束穿透前方不远处的黑暗,同时接收并分析着那微弱断续的信号源。
通道内的环境比卫生舱附近更加恶劣。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浓烈的臭氧焦糊味、陈年血污的腥气、以及一种仿佛有机质深度腐败后又干涸的甜腻怪味。墙壁和天花板上布满了各种可疑的污渍、抓痕和撞击凹陷,许多管道和线缆断裂垂落,如同怪物的触须。地面时而平坦,时而需要跨越倒塌的金属梁或绕过深不见底的裂缝。
它根据信号的强弱和方向,快速规划着最优路径。绕过一处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微光的积水潭(扫描显示为高浓度污染液体),爬上一段被某种粘稠黑色物质覆盖的斜坡,穿过一个堆满了无法辨认的扭曲金属残骸的小厅。
随着距离拉近,那识别码信号稍微清晰了一些,但伴行的、属于星脉兽的生命信号,却衰弱得令人心惊。清道夫的处理器快速计算着:按照当前衰减速度,星脉兽的生命体征很可能无法支撑到返回维生舱。
它必须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