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痕迹被“眼”的专用清洁程序悄然抹去,只留下岩石和尘土本身的味道。李凡像一块失去温度的石头,盘坐在最深的阴影里,仅存的左眼闭合,全部感知都凝聚于右眼窝深处那片幽蓝的数据海洋。
赵明的逃亡路线与血迹,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在“眼”推演的追兵行动模型中晕开。他的生还几率被标记为红色,低于15%。但这已与李凡无关。那份逃生方案,既是给他一线渺茫生机,更是一个精妙的误导——将可能的追查引向与洞穴相反的方向,并提供了一个合理的重伤者“自然消失”的结局。
时间在无声的监控与推演中流逝。两个时辰过去,并未有追兵出现在洞穴附近。“眼”的广域扫描捕捉到几股来自青云门方向、在砺剑崖外围不同区域短暂停留又离去的灵力波动,其中一股确实循着沟壑下游探查了一段,但最终似乎被复杂的地形和逐渐消散的气味线索迷惑,并未深入暗河入口区域便折返了。
危机暂时解除。
李凡缓缓睁开左眼,幽蓝光芒在右眼深处流转不息。赵明带来的信息碎片,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度处理,已与原有数据模型深度融合,构建出更立体、也更危险的局势图景。
林峰、邪道手段、上古遗迹线索、内门长老……这些要素如同悬在砺剑崖上空的利剑。而他自己,则像剑锋下泥土中一颗正在拼命汲取养分、意图破土而出的种子。种子太脆弱,经不起任何一把剑的直接斩落。
他需要更快的生长速度,更强的力量,更需要……在剑刃落下之前,看清所有剑的轨迹,甚至,借力打力。
“重新评估所有可用资源与潜在机会。”李凡在意识中下令。
“评估中……” “现有资源:洞穴据点(隐蔽性良好),微量灵石碎屑(即将耗尽),铁线藓(缓慢生长),稳定水源(低效),优化版引气诀,部分地形与能量场数据,微量青罡铁线索,‘风灵捕获雏形-001’模型。” “潜在机会:林峰被禁足,其手下受挫且需处理钱贵伤势与黑市交易‘定风珠仿制品’;内门长老关注带来的变数(可能牵制林峰,也可能加剧竞争);罡风眼深层能量源周期性/可触发特性;赵明逃生可能带来的后续涟漪(概率极低)。” “核心制约:载体强度与能量储备严重不足,信息获取渠道狭窄,直接对抗能力为零。”
结论清晰:必须冒险,在多方势力的夹缝与盲区中,获取关键资源,实现实力跃升。
“生成高风险高回报行动方案。目标:在未来三至五日内,获取足以将载体实力提升至炼气中期(四层以上)、并显着增强生存与信息获取能力的资源或机遇。”李凡的意念冰冷而坚决。
“方案生成中……基于当前信息,筛选出三条潜在路径:” “路径A(风险:极高,收益:巨大且直接):主动接近、监控甚至尝试干扰林峰手下获取‘定风珠仿制品’的黑市交易。若成功夺取或破坏,可严重打击林峰计划,并可能直接获得宝物。失败后果:暴露,被炼气中期以上修士追杀,死亡率超过95%。” “路径B(风险:高,收益:不确定但可能极高):利用罡风眼能量爆发后的相对‘平静期’(深层能量源蓄力阶段)及‘风灵捕获雏形’理论,尝试在安全距离外,布置微型引导阵列,吸引、过滤并捕获微量高品质风/金属性灵气,甚至尝试诱导微量罡风金晶析出。成功可极大加速修炼,获得稀有材料。失败后果:能量反噬,引发注意,或毫无收获。” “路径C(风险:中高,收益:稳健但缓慢):放弃对林峰相关事件的直接介入,全力向砺剑崖更外围、靠近世俗界或散修聚集区的方向探索,寻找相对安全区域,通过狩猎低阶妖兽、采集灵药、或利用‘眼’的知识优势(如辨识矿物、优化低阶丹药配方)逐步积累资源。此方案较为稳妥,但进展慢,且可能错过当前时间窗口。”
三条路径,如同三道分叉的溪流,各自通向迷雾笼罩的丛林。
李凡的目光在三条路径的数据评估上快速扫过。
路径A是火中取栗,几乎等于自杀,目前不可取。 路径C是稳妥的慢性积累,但时间不站在他这边。林峰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落下;内门长老的关注也可能随时打破脆弱的平衡。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路径B上。
高风险,高不确定,但也最高契合他目前的处境和能力——依赖于“眼”的精密计算、环境操控以及对规则的理解,而非直接的力量对抗。
“选择路径B。细化方案,进行前期可行性推演。”
“确认。路径B细化:” “阶段一(准备,1-2日):完善‘风灵捕获雏形’模型,尝试推演稳定结构;利用现有灵石碎屑及洞穴环境,制造简易的引导与过滤符文载体(需寻找替代材料,如特定岩石、金属碎屑、甚至自身精血绘制);对罡风眼外围能量场进行最后一次高精度校准扫描,确定最佳布阵点位(需避开上次能量爆发残留的不稳定区)。” “阶段二(执行,时机窗口):在‘眼’预测的下一次深层能量源活跃周期到来前(预计3-4日后),潜入预定点位,布置引导阵列。阵列启动后迅速撤离至安全距离监控。根据灵气捕获效果及能量场反应,决定是否进行诱导罡风金晶析出的危险场试。” “阶段三(收割与撤离):无论成功与否,在预定时间内回收阵列或清除痕迹,返回洞穴。评估收获,调整后续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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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与风险预算?”
“预计能量消耗:1.5-2单位(含布置、监控、应急撤离)。风险:阵列失控引发能量扰动暴露(概率30%);诱导失败遭反噬(概率15%);布阵或回收过程被意外发现(概率10%)。综合生存概率:约65%。”
六成五的生存概率,在修真界,尤其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算不错。
“批准执行。开始阶段一准备。”
推演再次开始,这一次的目标明确而危险。沙盒中,“风灵捕获雏形-001”模型被反复拆解、加固、测试。李凡尝试用不同的“凝结核”材料模拟(自身精血、铁线藓萃取液、青罡铁粉末模型、甚至模拟的土属性灵石微粒),调整震荡频率与能量输入波形,寻找那个将0.3秒的亚稳态延长到足以捕获可利用灵气的临界点。
同时,他离开了洞穴。这次不是远行,而是在洞穴附近数百米范围内,按照“眼”给出的物质成分清单,寻找可能用于刻画符文的材料:质地均匀、能短暂承载灵力的页岩片;富含金属元素的矿石碎块;具有一定韧性的干枯藤蔓(作为符文连接的基底)。
这是一场基于数据和理论的狩猎。他像一台人形探测器,在乱石和灌木间仔细搜寻,指尖拂过岩石,右眼的微观扫描穿透表层,分析内部结构。
收获寥寥。合适的页岩找到了几片,但尺寸和形状需要加工。金属矿石多是贫铁矿,杂质太多。藤蔓倒是有,但灵性几近于无。
就在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眼”的扫描在一处背风的岩缝底部,发现了一小片暗沉沉的、带着金属锈迹的苔藓类残留物。
“分析成分。”
“成分分析:铁线藓枯萎残留,混杂大量氧化铁及微量‘阴风铜’锈蚀物。阴风铜:低阶风、金属性炼器材料,常伴生于多风、富含金属矿脉之地。其锈蚀物粉末,或可作为低品质风、金属性符文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