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四境交界的风沙,比邪渊的混沌气更烈几分。粗粝的沙粒卷着碎石,狠狠砸在酒馆的青灰瓦顶,发出“噼啪”声响,却盖不住内里的喧闹。程知砚牵着邪妃的手,玄色袍角与玄红裙摆都沾了些风沙,在暮色中踏入这座破败的酒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裹挟着的风沙瞬间涌入,让屋内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满室袒胸露背的亡命徒、散修土匪纷纷侧目,见二人衣饰华贵,气度不凡,虽沾了风尘却难掩锋芒,原本喧嚣的议论声都低了几分,只剩酒碗碰撞的脆响与烤肉的滋滋声。
“夫君,这里倒比想象中热闹。”邪妃侧头,发丝被风拂到颊边,程知砚抬手替她别到耳后,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三不管地带,自然藏龙卧虎。”他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中央木台上,那里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说书先生,正端着粗茶润喉,手边惊木乌黑发亮。
两人寻了角落的空位坐下,桌上积着薄尘,程知砚随手一挥,混沌气悄然流转,灰尘尽数散去。小二见状连忙跑过来,堆着笑道:“客官要点什么?小店有上好的烈酒,还有刚烤好的凶兽肉!”
“两碗清茶,一碟干果。”程知砚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小二不敢多问,连忙应着退了下去。
刚坐下没多久,说书先生便清了清嗓子,拿起惊木重重一拍:“啪!”
满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向木台。老先生折扇一摇,声音洪亮却带着沙哑的穿透力:“列位客官,今儿个咱不说别的,单说那邪渊邪皇程知砚,近日力斩苍梧族长老,护妻狂魔之名传遍三界的壮举!”
邪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忍不住抿唇轻笑,侧头看向程知砚:“夫君,说的是你呢。”
程知砚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淡然,心中却掠过一丝玩味【倒是没想到,这三不管地带,也能听到我的事】。
“那日邪皇与邪妃殿下在邪渊闲游,谁知那隐世万年的苍梧族长老玄渊,不知天高地厚,竟找上门来挑战!”说书先生折扇开合,语气激昂,“那玄渊一身青衫,气息古老,扬言要取邪皇性命,夺邪妃殿下!”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有人骂道:“这苍梧族长老也太狂妄了!邪皇殿下何等人物,也敢招惹?”
“可不是嘛!邪妃殿下也是他能觊觎的?”
说书先生抬手压了压众人的议论,继续道:“面对玄渊的挑衅,邪皇殿下当即把邪妃殿下往身后一拉,沉声道‘爱妃躲到本皇身后’!那语气,那气势,真是护妻心切,霸气侧漏!”
邪妃听到这话,脸颊微微发烫,悄悄攥了攥程知砚的手。她记得那日,程知砚是本能地将她护在身后,语气虽凝重却满是关切,哪有说书先生说得这般刻意张扬,可心里却忍不住泛起甜意。
程知砚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指尖轻轻回握【这老先生倒会添油加醋,不过,护着她,本就是应当】。
“说时迟那时快!”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桌子,惊木脆响震得烛火乱颤,“玄渊挥掌便打,古老混沌气翻涌如涛,可邪皇殿下丝毫不惧,烛龙法则本源瞬间爆发,金红色火焰滔天而起,只一招,便将那不可一世的苍梧族长老斩杀当场!”
台下众人轰然叫好,有人拍着桌子喊:“好!打得好!”还有人嚷着:“邪皇殿下战力无双,护妻更是情深义重,不愧是三界敬仰的人物!”
“更精彩的还在后头!”说书先生捋了捋白须,语气带着几分神秘,“邪主陛下听闻此事,龙颜大怒,当即下令邪帝、邪侯两位大人,率领五万邪族精锐,直捣苍梧族隐世之地,扬言要为邪皇殿下出气,将苍梧族满门屠尽,以正邪族威严!”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了几分,有人面露惧色:“邪主陛下也太狠了,屠族啊……”也有人附和:“谁让苍梧族长老不长眼,招惹谁不好,偏招惹邪皇殿下和邪妃殿下,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程知砚端起刚上来的清茶,抿了一口,神色未变。他知晓邪主的安排,屠苍梧族并非只因玄渊的挑衅,更多的是想借此震慑其他隐世族群,只是说书先生不知内情,只当是为他出气【也好,这般传言,倒能让那些隐世族群安分些】。
“老先生说得好!”程知砚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他转头看向邪妃,眼底带着笑意:“阿妃,你带钱了吗?”
邪妃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倒出三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放在桌上,金元宝在烛火下泛着耀眼的光,让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夫君,刚好带了这些。”她语气自然,仿佛拿出的不是重金,只是寻常物件。
程知砚拿起金元宝,起身走向木台。周遭的亡命徒们眼神炽热,却没人敢上前——方才说书先生刚讲完他斩杀玄渊的壮举,此刻又见他出手阔绰,气度沉稳,谁也不敢招惹这尊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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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这些赏你。”程知砚将金元宝递过去,语气平淡。
说书先生愣了愣,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元宝,连忙起身拱手:“客官,这……这太多了,老朽说一段书,用不了这么多!”
程知砚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打断了他的话。十几名身着炎煌国军服的士兵簇拥着一名统领,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手中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程知砚!”统领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角落的玄色身影,语气带着刻骨的恨意,“可算让我们找到你了!”
说书先生闻言,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金元宝差点掉在地上,心中惊涛骇浪【这客官……竟然就是程知砚?那他身边的,便是邪妃殿下?】
满室众人也炸开了锅,纷纷低头议论,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瞟向程知砚和邪妃,带着震惊与好奇【真的是程知砚!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活的!】【邪妃殿下也太美了吧,难怪邪皇殿下要拼死护着!】
程知砚缓缓转过身,玄色袍角无风自动,周身气息渐渐收敛,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他目光扫过那名统领,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尔等战力,比那许言年如何?”
统领脸色一沉,怒喝道:“少废话!陛下有令,取你狗命,为炎煌国死难将士报仇!给我上!”
话音未落,十几名士兵齐齐拔刀,朝着程知砚扑了过来,刀风凌厉,裹挟着杀意,直逼他周身要害。屋内的亡命徒们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说书先生也缩到了木台底下,瑟瑟发抖。
邪妃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她深知程知砚的实力,这些士兵在他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程知砚立在原地,连眼神都未变分毫。就在士兵们的长刀即将砍到他身上时,他指尖微微一动,烛龙法则本源悄然流转,一道淡金色的气劲扩散开来。
“嘭”的一声闷响,十几名士兵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身体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和桌椅上,长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满室死寂,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响。说书先生从木台底下探出头,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程知砚缓步走到士兵尸体旁,弯腰从统领的腰间搜出一袋银两,掂了掂,走向木台。“老先生,”他将银两递给说书先生,语气依旧平淡,“方才的金元宝,加上这些,够你盖座好点的酒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