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下一家(2 / 2)

“咔嚓”一声,火苗窜起。

那一叠价值连城的宣纸,在火苗中卷曲、发黑,最后化作灰烬。

风一吹,满街乱飞。

围观的百姓本来躲得远远的。

看到这一幕,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紧接着,叫好声响成一片。

那些平日里被李平欺压的佃户、商贩,此刻眼里都在放光。

那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就这么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李锐没有理会百姓的欢呼。

他看了一眼那些搬出来的箱子,又指了指库房方向:“把李府库房里的粮食也搬出来,架锅煮粥。”

“装车。”

“下一家。”

他转身上车。

赵香云紧随其后,钻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车厢里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绿光。

赵香云侧过头,看着李锐刚毅的侧脸。

“你刚才故意没杀他。”

赵香云开口,语气肯定。

“杀了他太便宜。”

李锐发动引擎,挂挡。

“留着他,让他看着自己的一无所有,比杀了他更难受。”

“而且……”

李锐顿了顿,透过观察孔看着外面那些狂热的百姓。

“活着的贪官,才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只要他活着,太原的百姓就会记得,是谁给了他们这口气出。”

赵香云抿了抿嘴唇。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懂人心。

或者说,懂如何操控人心。

“下一家是谁?”

赵香云拿起放在仪表盘上的那本账册。

那是张孝纯写的投名状。

李锐打着方向盘,装甲车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街道上灵活转弯。

“转运使王大人。”

“听说他家里养了三十个小妾,每顿饭都要吃掉一头牛。”

李锐的声音很平淡。

“正好,神机营的兄弟们好久没吃肉了。”

车队继续在大街上推进。

这一夜,太原城的狗都不敢叫唤。

只要听到那钢铁履带碾过路面的声音,所有当官的都在发抖。

他们把门窗堵死,把金银埋进茅坑,把小妾藏进地窖。

但没用。

神机营有金属探测器,有C4炸药,还有一群穷怕了、饿急了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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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精准的手术。

切除的是腐肉,流出来的是脓血。

到了转运使王大人的府邸时,大门是开着的。

王大人倒是比李平聪明。

他穿着一身布衣,跪在门口,手里捧着账本和钥匙。

“罪臣王富贵,愿献出全部家产,只求李将军饶命!”

态度诚恳,姿态卑微。

身后院子里,三十个小妾哭成一团,梨花带雨。

李锐下了车,看都没看那些女人一眼。

他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

“全是现银?”

李锐挑眉。

“全是现银!足足八万两,都在后院库房,分文未动!”

王富贵磕头如捣蒜。

他是聪明人,知道反抗必死,不如破财免灾。

“懂事。”

李锐合上账本,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

王富贵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既如此,那就请王大人帮个忙吧。”

李锐指了指那些正在搬运银箱的士兵。

“我这人手不够,劳烦王大人和你的家眷,帮忙把这些箱子搬上车。”

王富贵愣住了。

让他这个转运使当苦力?

“怎么?不愿意?”

李锐的手按在了枪套上。

“愿意!愿意!这是下官的荣幸!”

王富贵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冲着里面吼道:

“都别哭了!快出来搬东西!”

于是,太原街头出现了奇景。

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转运使大人,扛着沉重的银箱,累得气喘吁吁。

那些娇滴滴的小妾,抱着玉器古玩,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车上送。

神机营的士兵则站在一旁,磕着瓜子,当起了监工。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赵香云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真是个恶人。”

她说。

“谢谢夸奖。”

李锐抬手理了理肩头的褶皱,语气平静。

“在这个世道,当好人是活不长的。”

“当恶人,才能让别人活得长一点。”

他说的是那些正排队领粮的士兵。

从李平家库房搜出的粮食,并没有入库,而是直接在街头支起了大锅。

就在转运使府邸的对面。

几口行军锅架了起来。

白花花的大米,混着从各府搜出来的腊肉、火腿,煮成了浓稠的肉粥。

香气飘散在街道上。

那些神机营的士兵,还有太原城原本的守军,每人捧着一个大海碗,蹲在路边狼吞虎咽。

热气腾腾。

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没有空洞的家国大义。

就是这一碗肉粥。

吃进肚子里,暖的是身子,定的是心。

一个年轻的宋军小卒,一边喝粥一边抹眼泪。

他叫二狗,当兵三年,第一次吃到这么多肉。

“好吃吗?”

李锐不知何时走了过去,站在二狗面前。

二狗吓了一跳,连忙要站起来行礼,却被李锐按住了肩膀。

“坐着吃。”

李锐看着他碗里的肉块。

“这肉是转运使大人家的,这米是通判大人家的。”

“他们欠你们的饷银,以后我替他们发。”

“他们欠你们的饭,以后我替他们管。”

李锐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士兵都听到了。

原本只有吞咽声的街道,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统帅。

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对武力的畏惧,那现在,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归属感。

“吃完了吗?”

李锐问。

“吃……吃完了!”

二狗把碗舔得干干净净,大声回答。

“吃完了就干活。”

李锐直起身,看向夜色深处。

那张名单上,还有七个名字。

“今晚,咱们要把太原城的旧账,全都算清楚。”

“是!”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动了屋瓦。

士兵们放下碗筷,提起枪。

动作比之前更利索,眼神比之前更凶狠。

他们知道,跟着这位爷,有肉吃。

为了这口肉,让他们把天捅个窟窿都行。

李锐转身回到车上。

王禀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士兵,看着那些搬运财物的官员,又看着李锐挺拔的背影。

老将军长叹一声,把自己那把断剑扔进了路边的火堆里。

大宋的规矩,在今晚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李锐的规矩。

简单,粗暴,却管用。

“下一家,是谁?”

黑山虎跳上副驾驶的踏板,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顺来的烧鸡,满嘴是油。

李锐看了一眼名单。

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

“兵马监押,赵叔向。”

乃是大宋远支宗室,靠着宗室身份在太原谋了这个兵马监押的差事,在本地也算有点名头的皇亲。

“他说他是当今官家的远房堂叔,在太原城的宗室里,也算说得上话。”

李锐合上名单。

“走,去给这位皇叔请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