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衙后院的空气冰冷。
张孝纯沉重的走在前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喘气。
他是在害怕,身后跟着一队神机营的士兵。
这帮人没穿大宋的号衣,全是迷彩作训服。
他们脚上蹬着高帮皮靴,走路只有整齐的踏踏踏声。
那声音让张孝纯心慌。
李锐走在张孝纯侧后方,手里把玩着M1911手枪。
枪身在手里转着圈,偶尔发出金属撞击声。
沿途遇到的书吏衙役,都贴着墙根不敢动弹。
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这些人,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只敢用余光偷瞥,那位传说中把金人打得叫爷爷的活阎王。
张孝纯在一扇大门前停下,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尽管天寒地冻,可他后背早就湿透了。
“李将军,到了。”
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四周墙壁高耸插满了铁蒺藜。
两扇大门包着铁皮满是铜钉,还挂着一把大铜锁。
“这就是太原府库?”
李锐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牌匾写着太原府库。
字体已经有些模糊,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张孝纯哆嗦着掏出钥匙说“是”,他试了三次才把钥匙捅进锁眼。
“这里头存着太原府五年来积攒的税银,还有朝廷拨下来的防秋军资。”
张孝纯一边拧钥匙,一边低声解释。
“本来是打算用来招募新军修缮城墙的,结果您把金人给打跑了,所以就一直没顾得上动。”
咔哒一声,铜锁弹开了。
几个神机营士兵上前,合力推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一阵摩擦声。
紧接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还夹杂着纸张和死老鼠的气味。
李锐皱眉挥了挥面前的灰尘。
“这就是大宋的家底?”
他迈步走了进去,库房里又大又暗没有窗户。
士兵们点燃火把,火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木架子上堆满了落灰的箱子,有些箱角烂了露出干草。
地上也堆着不少麻袋,像是装着粮食但被老鼠咬破,发黑的米粒撒了一地。
李锐没什么心情参观,直接下令。
“把箱子都给我撬开。”
黑山虎应了一声是,带着几个壮汉拿着工具上前。
他们动手很干脆。
咔嚓咔嚓几声,贴着封条的箱子很快就被掀开了盖子。
张孝纯看得眼皮直跳,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锐走到一口箱子前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讥讽。
“这就是银子?”
箱子里码着银锭,表面泛着灰黑的氧化物。
这些银锭不是亮闪闪的雪花银,看起来存放了很久。
边角有些磨损,却没有怪异霉斑。
这就是官银,常年堆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氧化发黑是常事。
李锐拿起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手感不对。
他又拿起一锭,还是不对。
这箱子看着是满的,但只有上面一层整齐,下面全是碎银和干草。
李锐把银锭扔回箱子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箱子,只有六成满。”
他转过身,冷冷的盯着张孝纯。
“张大人,账册呢?”
张孝纯身子一僵,连忙从怀里掏出账簿递了过去。
“在这里……都在这里。”
李锐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然后指着其中一行。
“宣和元年,入库税银五万两。”
他又指了指刚才那个箱子上的标签。
“这也是宣和元年的封条。”
李锐合上账册在手掌心拍了拍,“我虽然不管户部,但也懂一点算术。”
“这库里所有的箱子加起来,怕是连账册上一半的数都对不上吧?”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跟在后面的王禀也愣住了,他虽然是武将但也知道库银亏空是大忌。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库银亏空更是大忌。
李锐是来讨债的,要是发现这是个空壳子,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
张孝纯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解释说,“李将军有所不知,这……这是官场的规矩。”
李锐挑了挑眉,“规矩,什么规矩?”
“火耗……还有漂没。”
张孝纯硬着头皮说道,“银子在流转中有磨损叫火耗,运输中有损耗叫漂没。”
“而且还要上下打点,还要留出一部分作为办公的常例钱……”
张孝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在大宋官场,这是公开的秘密。
十两银子的税收上来,到国库能剩下六两就算清廉了。
到了地方府库能有一半实数,那都算是知府手下留情了。
李锐冷笑着说,“火耗?银子是金属怎么会有损耗,难不成还能自己长腿跑了?”
李锐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张孝纯,“漂没?在库房里放着也能漂没,是被老鼠吃了还是被鬼搬走了?”
张孝纯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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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辩解,“这……这是官场惯例,虽没明文允许但上下皆是如此……”
李锐猛的打断了他,“那是你们的法度。”
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霸道。
“在神机营少一分钱就是赖一分账,我讨厌别人赖账。”
李锐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箱子,眼神很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