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新帅的人选(1 / 2)

长安城的初冬,已有些许寒意。

未央宫前殿的朝会,从卯时三刻吵到了辰时末,还没吵出个结果来。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却暖不化殿内几乎凝滞的空气。

“马孟起骁勇善战,西凉铁骑来去如风,非老成持重之将不能制!”太常卿王朗须发皆白,声音却洪亮,“老臣以为,当遣卫将军赵云统兵西征!”

话音未落,另一侧便有人冷笑。

“子龙将军自然堪当大任。”说话的是新任的谏议大夫陈群,“可王公莫非忘了?卫将军现镇守汉中,防着益州刘璋趁火打劫呢!汉中乃关中门户,岂能轻动?”

“那便遣后将军黄忠!”光禄勋桓典接过话头,“黄老将军久经战阵,长沙破孙权时何等威风——”

“黄将军年近七旬了!”陈群打断道,“西凉路远,羌地苦寒,让老将军长途奔袭,诸位忍心么?”

殿内又陷入沉默。

其实谁心里都清楚,真正的问题不是谁去,而是谁“配”去。

新朝初立,这是第一场大战。胜了,主帅便是日后军中第一人;败了,不仅丢关中,更损新朝威仪。如此重担,岂是寻常将领敢接的?

龙椅之上,刘备一直闭目养神。

他今日穿的是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冠冕前的十二旒白玉珠轻轻晃动,遮住了大半面容。群臣争论了两个时辰,他只偶尔微微颔首或摇头,不曾开口。

侍立在御阶旁的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这大冬天的摇扇子,起初还有人觉得怪异,如今朝臣们都习惯了。这位年轻的军师中郎将总有那么点与众不同的癖好。

“陛下。”终于,一个浑厚的声音打破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武将队列最前方,那个如铁塔般的身影出列——正是大将军吕布。

吕布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紫色锦袍,腰悬玉带,但往那儿一站,依然有一股沙场血火淬炼出的压迫感。他这一动,整个文官队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西凉宵小,不足挂齿。”吕布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臣请率五万精兵,三月之内,必提马超、韩遂首级献于阙下!”

这话说得霸气,却也无人怀疑。

毕竟这是吕布。虎牢关独战三英,濮阳火烧曹操,下邳城下擒关羽——虽然最后那段不太光彩,但勇武是实打实的。他要亲自出马,西凉确实不算什么。

可问题就在这儿。

“大将军不可。”第一个反对的,竟是站在文官队列第三位的曹豹。

这位新任丞相出列,先向刘备一礼,又转向吕布拱手:“大将军乃国之柱石,当坐镇中枢。若为区区西凉而动,岂非杀鸡用牛刀?且天下未定,万一别有变故,京师无大将,如之奈何?”

他说得委婉,但殿中聪明人都听懂了深层意思:你吕布已经是武将之首,再立灭国之功,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到时候怎么办?

吕布浓眉一挑,正要说话,诸葛亮的声音悠悠响起。

“丞相所言甚是。”羽扇轻摇,“西凉之战,重在收心,而非屠戮。马超虽勇,不过一夫之敌;韩遂虽狡,不过割据之徒。遣一上将,佐以良谋,分化瓦解,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话把战争的性质给定了调:这不是生死存亡之战,是收服边疆的治安战。既然是治安战,何必动用最高统帅?

吕布看了诸葛亮一眼,竟没反驳,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二位以为谁人可往?”

这一问,又把难题抛了回来。

曹豹沉吟片刻:“车骑将军张飞,勇冠三军,足以敌马超;镇北将军马岱,本是西凉人,熟悉羌情;再配一智谋之士为军师,可保无虞。”

“马岱?”有人低声质疑,“他可是马超的堂弟!万一临阵倒戈……”

“马岱若怀异心,当初何必千里来投?”曹豹反问,“陛下待他以诚,赐爵封侯,他岂会自毁前程?况且,正因他是马家人,用他去招抚西凉诸部,事半功倍。”

诸葛亮补充道:“还需一员善打硬仗、敢出奇兵的将领为副。征西将军魏延,可当此任。”

殿内又响起窃窃私语。

魏延是刘备在荆州新提拔的将领,资历尚浅,但确实善用奇兵。用他,既有培养新生代的意思,也能平衡张飞这老资历。

但说到底,张飞为主帅?

不少人偷偷看向御阶之上。陛下能放心么?谁不知道张飞将军的脾气……

“诸卿。”

一直沉默的刘备,终于开口了。

十二旒白玉珠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没有怒色,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可就是这平静,让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朕,昨夜做了一个梦。”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梦见初平元年,在涿郡桃园。那时朕与云长、翼德结义,誓要匡扶汉室。二十三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二十三年,多少生死,多少离别。云长曾被俘,翼德丢过徐州,朕自己也屡屡败逃,几无立锥之地。可我们三兄弟,从未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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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不少老臣眼眶发热。

那些跟着刘备一路走来的人都知道,这话里有多少血泪。

“西凉是要打的。”刘备继续道,“但曹丞相和孔明说得对,此战重在收心。马超韩遂,不过是借为曹公报仇之名,行割据之实。羌人、氐人为何跟他们?无非是觉得朝廷管不到那儿,跟着本地豪强更有活路。”

他站起身来。

冕服的十二章纹在殿内烛火下流光溢彩,那身量并不算特别高大,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所以这一仗,要打出朝廷的威严,也要打出朝廷的仁德。”刘备走下御阶,一步一步,直到吕布身前,“奉先。”

“臣在。”

“你为朕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此战,你不去。”

吕布躬身:“遵旨。”

刘备又走到张飞面前。

张飞早已出列,此刻豹眼圆睁,满脸激动,却又强忍着不敢说话——朝会上失仪,回去又得被孔明说教。

“翼德。”

“臣……臣在!”声音有点发颤。

“你为主帅。”刘备拍了拍三弟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就像当年在涿郡集市相遇时那样,“马岱为副,魏延为先锋,孔明为军师。朕给你精兵三万,关中诸郡粮草任你调拨。可能为朕平定西凉?”

张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行礼的那种跪,是结结实实双膝跪地,额头触地:“陛下!臣……臣若不能平定西凉,提头来见!”

“朕要你的头做什么?”刘备笑了,亲手将他扶起,“朕要西凉永为汉土,要羌人氐人皆朕子民。翼德,记住,这一仗不只是打仗。”

“臣明白!”张飞眼眶通红,“打服了,还得安抚!臣一定听军师的!”

这句“听军师的”说得无比自然,倒是让诸葛亮羽扇一顿,微微动容。

刘备点点头,又看向文官队列:“马岱、魏延何在?”

两人应声出列。

马岱是典型的西凉人相貌,高鼻深目,身材魁梧;魏延则精悍瘦削,眼神锐利如鹰。

“马岱。”

“臣在。”

“你是伏波将军后人,世代镇守西凉。此番回去,是衣锦还乡。”刘备注视着他,“朕知你与马超有亲,但更知你心向汉室。不必有顾虑,该打就打,该劝就劝。若马超愿降,朕保他侯爵之位,荣华不减。”

马岱深深一拜:“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臣必竭尽全力,招抚族兄,安定西凉!”

“魏延。”

“末将在!”

“你是荆州人,不熟悉西凉地形气候。”刘备说得直白,“所以要多听向导之言,多问本地人。但你善出奇兵,这是你的长处。此番为先锋,记住八个字:胆大心细,随机应变。”

魏延胸膛一挺:“末将领命!”

最后,刘备看向诸葛亮。

“孔明。”

“臣在。”

“你为军师,全权参谋军事。”刘备微笑道,“翼德的脾气你知道,该劝时要劝。但战场瞬息万变,该决断时,你也要替他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