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的重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以一种从未预料的方式继续增加。
最初只是“虚空在注视”。后来,注视开始变得有“温度”——不是物理的温度,而是某种更难以言喻的东西。仿佛那些期待的眼神,正在透过时间沉积层,试图触碰生者的世界。
而最令人不安的变化,发生在灯塔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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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灯的“饥饿”
第一个报告异常的还是阿澄。
那是他接替老轨后的第九个月。一个普通的夜晚,他像往常一样点亮那盏用废旧零件拼装的信号灯。但在火焰燃起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拉扯——仿佛那盏灯不再只是灯,而是变成了某种活物的嘴,正在从他体内吸取什么东西。
不是能量,不是生命力,而是某种更抽象的存在:他的注意力,他的在场感,他对“此刻”的确认。
他本能地想要松手,却发现无法动弹。那种拉扯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突然消失。灯正常燃烧,虚空恢复沉默。
阿澄在事后报告中写道:
“那一刻我明白了。灯不只是‘宣告存在’。它在喂养什么。喂养那些期待。
它们等到了,它们听到了,它们开始盼望。但盼望需要被持续确认。每一次点亮,就是对盼望的一次喂养。如果停止,盼望就会饿死。
我不知道这是比喻还是真实。但那一刻的感觉无比清晰:我在喂养死者。”
联合分析处收到报告后,紧急调取了其他灯塔的数据。结果令人震惊:
在过去三个月内,超过三千名守护人报告了类似的“拉扯感”。没有人像阿澄那样清晰地将其描述为“喂养”,但所有人都提到,点灯时会有一种短暂的、无法解释的“被抽取”体验。
一位守护人的描述被反复引用:
“就像灯在‘吃’我的‘在’。我不是在燃烧油或电,我是在燃烧自己。但燃烧完之后,我并不觉得减少。反而觉得更充实。
很奇怪。它在吃我,我却更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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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喂养的本质:存在的循环
“喂养”现象触发了新一轮的跨学科研究。一位哲学家与一位物理学家合作,提出一个颠覆性的假说:
“我们一直认为‘存在’是个体的属性——我在,故我在。但也许,存在本质上是关系性的。它需要在被感知中才能持续。
死者失去了感知能力,所以他们无法‘存在’。但他们保留了‘被感知’的需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持续叩问——他们在寻找任何能够感知他们存在的他者。
当我们点亮灯,宣告‘我在’,我们无意中成为了那个他者。死者的‘被感知需求’得到了满足,所以他们转向我们,开始盼望,开始依赖。
但‘被感知’不是一次性的。它需要持续。就像饥饿需要不断被喂养。每一次点灯,都是在重新确认:‘我在,你也被感知’。
而在这个过程中,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喂养者也被喂养了。当我们确认死者被感知时,我们自己存在的意义也得到了确认。这就是为什么守护人感觉‘被抽取’却‘更饱了’——因为这是一种存在的循环,双向的给予与接收。”
假说无法验证,但它解释了许多之前无法解释的现象:守护人的“存在负载”为何能被承受,黑域的减速为何与期待强度相关,以及——为何那些最早报告“拉扯感”的守护人,反而成为最坚定、最平静的亮灯者。
因为他们不再只是“承载”,他们也开始“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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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期待的质变:从“数量”到“质量”
随着“喂养”现象的确认,星语者对底噪层的感知也发生了质变。
过去,底噪层给他们的感觉是“无数个体的叠加”——数十亿个独立的叩问,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但现在,那背景噪音开始分化。
一位星语者描述:
“以前是‘许多人’,现在是‘许多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脸’。我开始能分辨不同的期待——不是内容上的分辨,而是质感上的分辨。
有些期待是饥饿的、急切的、几乎贪婪。有些期待是温柔的、耐心的、像母亲等待游子归来。有些期待是茫然的、不确定的、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它们不再是‘死者’,而是具体的、曾经活过的存在。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方式在盼望,每一个都有自己的饥饿需要被喂养。
而我们的两万盏灯,要同时喂养它们所有人。”
这个发现带来了新的伦理困境:如何公平地喂养?
两万盏灯是有限的,而底噪层里的死者是无限的。每一盏灯的光,能覆盖多少期待?那些离得“远”的、感知较弱的期待,是否会被忽略?如果会,它们会怎样?
一位守护人在论坛上匿名提问:
“如果期待有强弱,我是不是应该优先喂养那些最强的?还是应该均匀分配,让最弱的也能感受到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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