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太妃沉默了片刻,忽然看着沈依依,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依依,你刚才说,你看到霁风带那姑娘回府,心里……是不是不好受?”
沈依依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对上史太妃探究的目光,慌忙低下头:“母妃说笑了,儿媳怎么会不好受呢?王爷的事,自有他的安排,儿媳做晚辈的,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史太妃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隐忍了。
“依依,母妃知道你委屈。”史太妃的语气缓和了些,“可你要记住,你是睿王府明媒正娶的王妃,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不管霁风心里有谁,不管他带多少女子回府,你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沈依依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谢母妃体谅。”
“不过……”史太妃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些,“这府里的规矩不能乱。他要是真喜欢哪个女子,想纳进来做侧妃或者侍妾,那也得经过你的同意,得按规矩来。可不能让一些不明不白的人,坏了府里的风气。”
沈依依心里一动,知道史太妃这是在给她撑腰。她抬起头,看着史太妃,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臣妾明白,谢母妃教诲。”
史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说起来,这府里也确实冷清了些。霁风身边除了你,连个伺候的侍妾都没有,传出去也让人笑话。”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考虑,“依依,你看要不要……给霁风纳几个妾室?”
沈依依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史太妃会突然提出这个。让她主动给南霁风纳妾?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如果南霁风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或许就会把注意力从秋沐身上移开;或许……他会慢慢明白,她这个正妃的好。
而且,史太妃既然提出来了,她若是反对,反倒显得她小气,不懂事。
“母妃的意思是……”沈依依故作犹豫地开口,“只是……王爷他性子一向冷淡,怕是不会同意吧?”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史太妃的语气强硬了些,“这事关乎到睿王府的香火,由不得他!再说了,纳几个妾室,也是为了让他收收心,别总想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她看着沈依依,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依依,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你是王妃,选人的事,你做主就行。选几个身家清白、性情温顺的,好好伺候王爷。”
沈依依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让她去给南霁风挑选妾室,这滋味,真的不好受。可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是,臣妾遵命。”沈依依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史太妃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哀家的好儿媳。你放心,只要你把这事办好了,母妃一定站在你这边。”
沈依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茶已经凉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带着一丝苦涩和冰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睿王府的平静,恐怕就要被打破了。而她,也将卷入一场新的风波之中。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静地落在庭院里的梅枝上,像是给这寂静的王府,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而在这层白纱之下,涌动的暗流,却早已波涛汹涌。
史太妃见沈依依没再说话,只当她是在为选妾的事操心,便也不再多言,转而说起了别的琐事。
她说起南霁风小时候的趣事,说起他刚上战场时的紧张,说起他第一次立功回来时的得意……语气里满是作为母亲的骄傲和疼爱。
沈依依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她能感觉到,史太妃对南霁风的爱,是深沉而真挚的。可这份爱,却似乎从未真正走进南霁风的心里。他总是那么疏离,那么冷淡,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说起来,霁风这孩子,从小就倔。”史太妃笑着说,“有一次,他为了一只受伤的小狼崽,跟他父皇顶嘴,被禁足了半个月,也没说一句软话。那只小狼崽,他愣是自己养好了,放归山林的时候,还偷偷哭了鼻子。”
沈依依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发酸。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南霁风。在她眼里,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寡言的睿王爷,像一座冰山,让人望而生畏。
“母妃,王爷他……是不是以前受过什么委屈?”沈依依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她总觉得,南霁风的冷漠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史太妃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也不例外。霁风他……确实不容易。”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沈依依知道,史太妃不愿意多说,便也识趣地闭上了嘴。有些事,既然人家不想说,她再追问,也只是自讨没趣。
又坐了一会儿,沈依依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母妃,时辰不早了,儿媳先回去了。选妾的事,儿媳会尽快办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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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太妃点了点头:“好,你去吧。路上小心些,外面路滑。”
“谢母妃关心。”沈依依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静心苑。
走出静心苑,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寒意,让沈依依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茫然。
给南霁风纳妾……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王妃,天太冷了,我们快回逸霞院吧。”身边的侍女轻声提醒道。
沈依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逸霞院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不管南霁风心里有谁,她都必须走下去。因为她是沈依依,是睿王府的王妃,她不能输。
回到院子,沈依依脱下披风,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姣好的面容,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王妃,您在想什么呢?”贴身侍女碧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小心翼翼地问。
沈依依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轻声说:“碧月,你说……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王爷动心?”
碧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王妃说笑了,像您这样才貌双全、温婉贤淑的女子,王爷怎么会不动心呢?许是王爷他性子慢热,需要些时间罢了。”
沈依依苦笑了一下。
未时的日头斜斜挂在铅灰色的云层里,像枚被冻住的蛋黄,连光都透着股子瑟缩的冷。百花楼后院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青砖地上却依旧洇着层化不开的湿冷,沾得人鞋底发沉。
紫衿靠在临窗的梨花木榻上,手里攥着枚磨得光滑的青竹哨。哨子是秋沐亲手做的,竹纹里还浸着淡淡的药香。
当年她初学吹哨,总把调子吹得七扭八歪,秋沐就笑着说:“紫衿的哨声能把山里的熊瞎子招来。”
如今那声音像被这漫天大雪埋了,连回音都寻不见。
“紫衿姑姑,你看我堆的雪人!”
清脆的童声撞碎了暖阁里的沉寂。紫衿抬眼,见秋叶庭举着个巴掌大的雪团冲进来,红扑扑的小脸上沾着雪沫,鼻尖冻得发亮。他身后跟着秋予,小姑娘捧着块冻成冰的海棠果,步子迈得蹒跚,羊角辫上还别着片干枯的梅瓣。
“慢点跑,当心摔着。”紫衿连忙起身,掏出手帕给秋叶庭擦脸。男孩的皮肤像刚剥壳的荔枝,透着健康的粉,可那双眼睛——和秋沐如出一辙的杏眼,此刻正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
“娘亲什么时候回来?”秋叶庭仰着头问,雪团在他掌心慢慢化了,冰水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紫衿的心像被那冰水浇了下,骤然缩紧。她拢了拢男孩冻得发红的手指,声音放得柔缓:“快了,娘亲去给庭儿和予儿找糖人了,等雪停了就回来。”
这话她说了不下十遍。从兰茵三天前踩着半尺深的雪出门开始,从秋沐被睿王府的人“请”走的第五天开始,她就靠着这些拙劣的谎言,把两个孩子圈在这方寸暖阁里。
可孩童的直觉最是敏锐。秋予忽然把冻海棠往紫衿手里一塞,小奶音带着哭腔:“姑姑骗人,娘亲是不是不要小予儿了?就像爹爹一样……”
话没说完就被秋叶庭捂住了嘴。男孩皱着眉,小大人似的瞪妹妹:“不许胡说!娘亲会回来的!”可他自己的眼圈却红了,小手紧紧攥着紫衿的衣袖,指节泛白。
紫衿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秋叶庭柔软的发顶。
“紫衿姑姑,芸娘姑姑说,爹爹是个大英雄。”秋叶庭忽然闷闷地开口,“可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