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长夜如磐 静待决战(1 / 2)

等一切安顿下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帐篷外,蒙毅、王贲、章邯三人并肩而立。

看见萧烬羽出来,蒙毅上前一步:

“国师,那位林先生——”

“三天。”萧烬羽的声音很平静,“三天后,他会醒。三天后,那个人会来。”

蒙毅的手按上剑柄:“那个人?那个蓝眼睛的——”

“我父亲。”

三个字,让蒙毅的手僵在半空。

王贲的脸色变了。章邯的瞳孔微微收缩。就连远处站岗的郎卫,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萧烬羽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三天后,他会来取林毅胸口的晶体,还有我左臂里的门。如果他得手,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他顿了顿:

“所以这三天,我们要做好准备。”

蒙毅深吸一口气,松开剑柄,抱拳躬身:

“国师,您说怎么办,末将就怎么办。”

王贲单膝跪地:“末将听令!”

章邯跟着跪下。

萧烬羽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的骨牌。

“所有能动的百鬼,全部搬到沙滩上,面朝海面。”

他走向沙滩,左眼红光微微一闪——瞬间,一百二十具机械兽的实时状态数据如瀑布般在视野中流淌。

他选中三具无人机,在意识中下达指令:“升空,巡逻半径五百丈。”

三具无人机无声升空,消失在渐暗的天色中。

墨翁看得目瞪口呆:“国师……您刚才……没用手?”

萧烬羽摇头:“用眼睛就够了。但用一次,代价一次。”

他按了按左臂——那里,金色纹路微微发烫。

然后他转向蒙毅三人,手腕一翻,三枚较小的骨片滑出:“指纹已录入。各领三十具,按火并时的阵型布防。最终权限在我,战时自行决断。”

蒙毅、王贲、章邯接过骨片,各自按在拇指上——骨片表面亮起一圈幽蓝的波纹,旋即隐去。

三人齐齐抱拳:“遵命!”

沙滩上的百鬼机械兽随之调整队列,分成三组,静待指令。有人形的单膝跪地,兽形的压低前肢,无人机悬停半空。

萧烬羽转向墨翁:“墨翁,林毅昏迷前提的改装方案,你和弟子先照着做——能量管路按他说的改,关节润滑按我的来。等我回来,再一起调核心参数。”

墨翁抱拳:“是。”

章邯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低头,手指在袖中轻轻比划——那是密探头子自创的速记符号。

今晚要记的东西太多:国师的眼睛能发红光,能不用手就让那些机关兽动起来;国师说用一次代价一次,代价是什么?

王贲后来偷偷告诉章邯,那个叫林毅的人昏迷前说什么火星战役。章邯记在心里,却想不明白——火星是什么?

他记不完。但他知道,陛下会想知道一切。

他抬起头,继续看着。

日影西斜。

营地里一片忙碌。墨翁带着几个工匠,蹲在沙滩上给百鬼更换关节。他蹲在一具人形百鬼旁边,手里的工具稳稳当当,但起身时扶了一下腰,没让人看见。

王贲指挥锐士搬运火油罐,一罐罐摆在营地外围。周大带着几个老卒,把帐篷区的变异者一个个背到礁石后面。

刘七躺在礁石后面,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只剩骨架的地方,现在长出了完整的皮肉。新肉是淡粉色的,和周围的老皮一比,像是拼上去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忽然咧嘴笑了。

“小子,笑什么呢?”周大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刘七举起右手:“周伯,你看。长回来了。”

周大看了一眼,老卒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纹:

“那个林先生,真有本事。”

刘七点头,把右手放下,压在胸口。他望着海面那三艘楼船,忽然问:

“周伯,你说,那个蓝眼睛的人,真是国师的父亲?”

周大沉默片刻。

“国师说的,假不了。”

“那他为什么要害国师?”

周大看着他,老卒的眼睛里压着五十多年的人生经验:

“小子,这世上有些事,没有为什么。就像你那只手,被削掉的时候,你想过为什么吗?”

刘七愣了一下。

周大继续说:“那时候你只想活。现在手长回来了,你只想谢。别的事,想多了没用。”

刘七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周伯,我想去帮忙。”

周大看着他。

刘七举起右手:“这只手能动了。我能搬东西。”

周大沉吟片刻,站起身:

“跟我来。”

礁石最深处,芸娘蜷缩在角落里。

她闭着眼,睡得很沉。但仔细看,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经历了什么。

阿茴靠在她身上,也睡着了。小女童的脸恢复了正常的红润,呼吸均匀。

徐丁坐在旁边,守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他望着芸娘的脸,忽然想起那个蓝眼睛的人说的那句话——“那个工匠的手是谁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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アヤ。

那个东夷少女,用一刀,救了刘七的命。

徐丁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三年来做过太多不该做的事。送那些年轻男女进海怪腔室,亲手把他们绑在舱壁上,亲眼看着他们变成怪物。

他以为自己会下地狱。

可现在,他看着芸娘沉睡的脸,看着阿茴安稳的睡颜,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他还有机会。

也许,他还能做点人该做的事。

他站起身,走向帐篷外。

帐篷外,アヤ正蹲在篝火旁,给一把黑曜石刀涂抹破秽膏。

她的动作很专注,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徐丁在她身边站定。

アヤ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警惕,只有询问。

徐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アヤ等了他几息,见他不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涂刀。

徐丁在她身边蹲下。

“アヤ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アヤ没抬头:“谢什么?”

“谢你救了刘七。”徐丁顿了顿,“也谢你……救了阿茴。”

アヤ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徐丁。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你也是好人。”她的秦腔还是不利落,但每个字都很用力,“你抱着阿茴的时候,手不抖。”

徐丁愣住了。

アヤ继续涂刀,不再说话。

徐丁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把黑曜石刀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忽然说:“アヤ姑娘,我能帮你做什么?”

アヤ想了想,把刀递给他:

“涂。”

徐丁接过刀,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一下涂着破秽膏。

两人蹲在篝火旁,一句话都没再说。

帐篷里,墨翁守在林毅榻前。

他的腰背微微佝偻,但手还是很稳——七十多年的老手艺,靠的不是腰,是这双手。

他看着林毅的脸,那张脸在昏迷中依旧绷得很紧,眉头紧锁。

墨翁忽然想起昨晚,这个人说“有救”时的语气。

不是安慰,是陈述。

现在,轮到他守着这个人了。

墨翁把林毅的手放回身侧,轻轻盖上一层薄被。

他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帐帘忽然掀开。

アヤ端着碗走进来。

墨翁抬头看她,皱起眉头:“这是药帐,外人不能进——”

アヤ没理他,径直走到林毅榻前,蹲下,把碗放在旁边。

碗里不是药,是热气腾腾的汤——部落里用来稳住将死之人魂魄的祭汤,用熊胆、鹿血和某种草药熬成。

她盯着林毅的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和萧烬羽不同。萧烬羽是神明误坠凡尘的完美,让人不敢直视;林毅是另一种美——硬朗、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锁着。

アヤ忽然想起他白天说的话:“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

她当时没回答。不是因为不愿意,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部落里的人敬畏她,听她的命令,却从不敢靠近她。她是巫女,是神的代言人,是不一样的人。

可这个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看见了同类。

アヤ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毅的手背。

烫得吓人。

她缩回手,沉默片刻,端起那碗汤,用小木勺一点一点喂进林毅嘴里。

墨翁在旁边看着,忽然叹了口气:“姑娘,你认识他?”

アヤ摇头。

“那你怎么……”

“他说,让我跟着他。”アヤ的秦腔还是不利落,但每个字都很认真,“他还没醒,我不能让他死。”

墨翁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脸上涂着诡异纹饰、身上裹着熊皮的女人,忽然觉得,她比很多自称忠义的人,更懂得什么是信。

アヤ喂完汤,把碗放在一边。

她没有离开。

她就那样蹲在榻前,盯着林毅的脸。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眉骨很高,比部落里任何勇士都高,投下深深的阴影。鼻梁挺直如刀裁,线条硬朗。嘴唇即使在昏迷中也紧抿着,倔强得像孩子。下颌锋利,干净,没有一丝赘肉。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她忽然想起萧烬羽。那张脸是完美的,完美到让人不敢直视,像看太阳。

但林毅不一样。林毅的脸是可以看的——不是因为他不如萧烬羽完美,而是因为他身上有某种东西,让アヤ觉得可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