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兄弟(1 / 2)

齐思远静静听着,没有激动,没有挣扎,眼底那层沉沉的不安,终于一点点散开。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轻轻点了一下头。

声音依旧沙哑,却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踏实:

“……知道了。”

“我会配合。”

“我会快点好。”

周凯看着他终于真正松快下来的眼神,心里那块悬了一天一夜的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总算,两头都暂时稳住了。

齐思远目光微微发空,视线落在天花板上,又慢慢挪回周凯脸上,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每一个字都要耗掉他大半力气:

“我……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记得……你把我背回去……然后睡着了……胃很疼……”

他越说越小,到后面几乎只剩气音,嘴唇轻轻动着,要靠很近才能辨认。话说到一半,他就不得不停住,轻轻喘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勉强的血色。

周凯看得心口发酸,弯下腰,把耳朵凑近一点,尽量放轻声音,不让他再费力猜、费力问。

“你是胃穿孔,大出血。”

周凯没有瞒他,也不敢说得太吓人,只拣最关键、最稳妥的讲,“救援那几天你一直高强度连台,没吃好、没睡好,本来胃就不好,一下子扛不住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病床边缘,怕刺激到他:

“我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疼得快意识不清了,再晚一点,就真危险了。当天晚上紧急手术,手术很成功,现在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周凯看着他虚弱到极点的样子,心疼又无奈:

“你现在就是虚,失血多、伤口疼,不能多说话,不能想太多。医生说,你能醒过来,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齐思远睫毛颤了颤,慢慢消化这些话。

破碎的记忆一点点拼上——

无止尽的手术台、冰冷的器械、饿到发疼却顾不上吃的胃、最后那阵几乎要把人撕裂的剧痛、黑暗里周凯扶住他的力气……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想摸一摸自己的腹部,却只抬起一点点,就无力地垂落。

伤口的钝痛清晰地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

齐思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也多了后怕。

不是怕自己疼,是怕——

他这么一倒,让江瑶怀着孕,替他走了这么一趟地狱。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认真:

“瑶瑶……她……是不是……吓惨了……”

周凯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美化,也没有夸张。

“吓惨了。一路赶过来,守在外面一天一夜没合眼,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齐思远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湿意,却被他死死忍住。

心疼、愧疚、无力,一齐涌上来,比伤口更疼。

周凯连忙按住他的肩,低声稳住他:

“但现在都过去了。你平安,她平安,孩子也平安。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就一件事——

好好养,快点好。

早点出去,抱住她,比什么都强。”

齐思远望着他,缓缓、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每一下,都用了全身仅剩的力气。

“我知道……”

“我会……好起来……”

“为了她……”

齐思远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轻轻动了动嘴唇,气息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容忽略的执着。

“车祸……那些病人……怎么样了?”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说完便轻轻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在拼命攒着力气。比起自己胃穿孔、大出血、九死一生,他更放不下的,是那天那场惨烈车祸里,经他手救过的一条条人命。

他倒下去的那一刻,现场还一片混乱,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完成了几台手术,还有多少人在生死线上等着。

周凯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位兄弟,从来都是这样——先顾病人,再顾家人,最后才顾自己。

他放轻脚步,凑近一些,声音压得稳而低,不让齐思远再费力气猜测:

“你放心,现场全都稳住了。

你倒下之前,已经把最危重的几个病人抢回来了。我们后面的医生接手,该手术的手术,该转院的转院,没有因为你倒下而再出现意外。”

周凯顿了顿,怕他还揪着心,又补了一句:

“大部分已经脱离危险,剩下的也都在正常救治。你那天晚上……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极致了。”

齐思远静静听着,原本微微紧绷的眉峰,一点点松开。

确认病人没事,他心里最后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佩服又心疼。

刚从鬼门关上爬回来,意识都没完全稳,先问妻子,再问病人,唯独半句没提自己有多疼、多难受。

他轻轻拍了拍齐思远的胳膊,声音放得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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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扛了,病人有我们,瑶瑶有我和阿姨看着,你就安安心心养伤。”

“你已经救了足够多的人,现在,该好好活着,回去守着你的老婆孩子了。”

齐思远没有睁眼,只是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沉睡的理由。

齐思远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呼吸浅浅的,力气已经快耗到尽头。

他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仪器的声音里:

“我倒下……没影响什么吧……医院……有没有为难你……”

他怕自己这一倒,把压力全甩给了周凯。

怕自己出事,连累兄弟被院里拿捏、被问责、被刁难。

怕周凯为了保他,受了委屈,扛了他不该扛的东西。

这句话没说完,他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就彻底垂了下去。

人已经先一步,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周凯僵在床边,心里一瞬间又酸又烫,堵得说不出话。

都到这种地步了,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站稳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还能想着有没有连累他这个兄弟。

他弯下腰,声音放得极轻、极稳,像是在对着一个熟睡的人,认真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