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顺着檐角滑下,照在议事厅外的石阶上,陈浔的手还搭在青冥剑柄,指尖能感觉到金属微凉的触感。远处校场传来弟子练剑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澹台静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淡青绸带覆着眼睛,袖口随风轻轻一动。
两人没说话。方才那场争执已经平息,偏厅里空了,只剩下两张木椅安静地摆在原地。族中秩序正在恢复,执事走路的脚步比先前轻快了些,药园边有孩童蹲着数草芽,炊烟从屋后缓缓升起。
风掠过布幡,靛蓝底色上的徽记晃了晃。
这时,廊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石板上的节奏沉稳,像是走惯了这条长路的人。来人穿着深灰长袍,领口绣着一圈银线纹路,是长老才会有的标记。他面容清瘦,眉间一道浅痕,眼神沉静,走到二人面前站定。
“陈浔,澹台静。”长老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被听见,“我有件事,想与你们谈谈。”
陈浔转过身,手仍没离开剑柄。澹台静微微颔首,未语。
长老目光扫过他们,停顿片刻,才道:“族中有一卷古传秘术,藏于旧阁多年,一直无人敢启。它来历不清,只知是前代所留,修成者可得强大力量,但过程凶险,需两人共修,心念相通,方能入径。”
他说得平实,没有夸大,也没有掩饰。
“这秘术……”陈浔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为何现在提起?”
“因时势将变。”长老望着远处山影,“西北异动未止,敌人不会只派一个杀手试探。你们护得了今日,未必护得住明日。若能借此提升实力,对族中也是好事。”
澹台静轻轻抬手,指尖抚过袖口边缘,神识悄然铺开,感知着长老的气息。他的脉象平稳,无波动,说的是实话。
“需要我们做什么?”她问。
“进入藏书阁深处,取卷研读。若决定尝试,便要在七日内准备妥当。秘术修行期间,外界干扰极多,稍有差池,便可能伤及根本,甚至断送修为。”长老语气郑重,“我不强迫你们答应。只是这机会,百年难遇。你们既是族中核心,又是同心之人,最有可能成功。”
陈浔沉默。他想起昨夜在偏厅写下三条规则时的感觉——笔尖压在纸上,墨迹未干,责任也未落定。那时他明白,治族不在力压,而在理服。可理服的前提,是能守住这片土地。
他抬头看向校场。几个年轻弟子正在练习基础剑式,动作生涩,却认真。其中一人脚步不稳,差点摔倒,旁边同伴伸手扶了一把。那人站稳后,咧嘴一笑,继续出剑。
“你刚才说,需两人共修。”陈浔低声问,“若一人中途出事,另一人会怎样?”
长老看着他:“若一方失联或受伤,另一人也会受反噬。这是此术最大的风险。它不分彼此,痛楚共享,生死相连。”
澹台静听了,嘴角微微一动,似有笑意,又像叹息。
“所以不是单靠勇气就行。”长老补充,“必须信任对方,也必须愿意为对方承担代价。你们……可愿一试?”
这话落下,四周忽然安静。连风都慢了下来。
陈浔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肩上旧伤隐隐发紧,那是青衫客留下的痕迹。他还记得那个雨夜,自己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手中剑却来不及出鞘。
如今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守在小平安镇的少年了。他有了身份,有了责任,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澹台静始终立在他身旁,气息平稳,像一潭静水。她没问他怎么想,也没说什么劝慰的话。但她在这里,和他一起面对这个提议。
“你在想那天的雨夜。”她忽然轻声说。
陈浔手指一顿。
他没否认。
腰间的青冥剑还是冷的。可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永远靠别人挡在前面。
澹台静微微侧头,声音很轻:“若真能变强……我也不会总让你挡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