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军将车稳稳停在王建军家院门口,陈墨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扶醉态朦胧的王建军。此刻的王建军早已没了往日粮食局副局长的挺拔模样,浑身酒气,脚步虚浮,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媛媛”“我的闺女”,听得陈墨心里阵阵发酸。
陈琴早已在院门口等候,见两人回来,连忙上前搭手。“这是喝了多少啊!”她一边扶着丈夫的胳膊,一边嗔怪地看向陈墨,语气里却满是心疼,“我就知道他今晚控制不住,偏要陪着他喝。”
“姐夫心里难受,陪他喝两杯解解闷。”陈墨帮着陈琴将王建军扶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又顺手脱下他的鞋子,拉过被子盖好。王建军翻了个身,眉头依旧紧锁,嘴里的念叨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均匀的鼾声。
陈墨跟着陈琴回到客厅,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拧开暖水瓶满满倒了一杯茶水,仰头大口灌下。酒意虽未上头,但喉咙里的干涩与胸口的沉闷,都在温热的茶水滋润下渐渐消散。
“小墨,你没事吧?没喝多吧?”陈琴端来一把椅子坐下,满眼关切地打量着他。
“我没事姐,就陪姐夫喝了两瓶,心里有数。”陈墨放下搪瓷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姐夫这心思,我懂。”
“唉,这老东西,昨晚上就一个人在院子里偷偷抹眼泪。”陈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嗔怪却又透着理解,“家媛又不是嫁去外地,就在四九城,骑车半个钟头就到了,有什么好难受的,真是越老越矫情。”
陈墨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姐,不一样的。自己辛苦养大的闺女,从今天起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往后过日子是喜是忧,都不能时刻守着了,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那你将来文蕙出嫁,是不是也这样?”陈琴忽然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陈墨沉默片刻,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想肯定是这么想的,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担心她遇人不淑,担心她在婆家受委屈,担心她把日子过砸了。做父母的,不都这样吗?”说完,他站起身笑了笑,“行了姐,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看看媛媛。”
“哎,好。”陈琴起身送他到门口,反复叮嘱,“喝了酒别骑车,慢慢走,小心点。”
“知道了姐,我真没事。”陈墨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夜色微凉,晚风一吹,残留的酒意又散了几分,只是脑海里依旧交替浮现着王建军落泪的模样,和试药人员抵达的安保事宜,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推开自家院门,客厅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夹杂着欢声笑语和扑克牌碰撞的轻响。陈墨走进屋一看,丁秋楠正和李文轩、李文蕙、王越月三个孩子围坐在沙发上,热火朝天地玩着双扣。桌上摆着瓜子和糖果,地上散落着几张扑克牌,一派热闹景象。
自从陈墨教会大家玩双扣,丁秋楠就彻底上了瘾。孩子们在家时,就拉着孩子们玩;孩子们上学去,就找陈琴和王建军,或是王家栋夫妇,实在凑不齐人,就连丁建华和他媳妇也被拉来“救场”,只要一有空,就非得摆上两局才甘心。
“这都几点了,你们还玩得不亦乐乎?”陈墨靠在门框上,笑着问道。
丁秋楠头也没抬,手里的牌打得飞快:“哎呀,明天星期天休息,又不用早起上班上学,玩会儿怎么了。”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陈墨,“对了,刚才总部值班室给你打电话了,让你星期一早上八点半过去开会。”
“谁打的电话?”陈墨刚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温水,或许是酒精的余劲还在,脑袋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总部值班室啊!”丁秋楠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又低头盯着手里的牌,“还能有谁,就说让你准时过去,没说具体什么事。”
“哦哦,好,我知道了。”陈墨点点头,心里暗自思忖——这个时候的会议,多半和试药人员抵达、中医药方的后续推进有关,看来得提前和陈国栋对接好细节,免得会上出纰漏。他端着水杯慢慢喝着,看着三个孩子和丁秋楠斗嘴打牌,脸上满是笑意,连日来的紧绷情绪也渐渐放松下来。
丁秋楠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和,没有醉酒后的烦躁,便又专心投入到牌局中。客厅里只剩下出牌声、笑声和偶尔的争执声,没人再留意陈墨的动静。酒意与疲惫交织,陈墨靠在单人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眯起了眼睛,渐渐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丁秋楠刚打完一局,正准备洗牌,忽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噜声。她疑惑地抬头,顺着声音看去,忍不住捂住了嘴,憋住了笑意。李文轩、李文蕙和王越月也纷纷看了过去,一个个都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只见陈墨早已从单人沙发上滑到了地上,睡得正香。他的脑袋枕在小黑的肚子上,小黑是家里养的土狗,温顺听话,此刻正乖乖趴在地上,闭着眼睛任由陈墨枕着,连动都不动。另外六只小狗则依偎在陈墨身旁,有的蜷缩在他的腿边,有的趴在他的胳膊上,一个个睡得酣甜,毛茸茸的一团,和陈墨的睡姿相映成趣,格外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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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轩站起身,想过去把父亲扶到沙发上,却被丁秋楠一把拉住了胳膊。“别碰他,”丁秋楠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文轩,白天照相剩下的那卷胶卷是不是还没用完?快去拿照相机来,给你爸拍一张,他这副模样可不多见。”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哭笑不得地看着丁秋楠——哪有这样“捉弄”自家男人的。李文蕙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妈,这样不好吧,爸要是醒了知道了,肯定要说我们的。”
“怕什么,都是一家人。”丁秋楠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快点去,轻点,别把狗吵醒了。下次再想看到这景象,估计就得等你出嫁的时候了。”
“妈,你说这个干什么。”李文蕙的脸颊瞬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众人。
“我这说的是实话。”丁秋楠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你以为你爸和你姑父今晚为什么喝那么多酒?还不是因为你媛媛姐出嫁,他们心里担心。担心媛媛在婆家受欺负,担心她和林立相处不适应,担心她过得不顺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文蕙身上,语气里满是温柔:“尤其是你,文蕙。你从小就被你爸宠着长大,文轩都比不上他对你的上心。将来你出嫁,你爸肯定比今天更难受,说不定比你姑父还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