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的剧痛与眩晕感尚未褪去,更加浓烈的、混杂着金属锈蚀、陈年油污、电离尘埃的浑浊空气便粗暴地灌满了陆川的口鼻。
他跌落在一片倾斜的、布满尖锐凸起和松散碎片的金属斜坡上,向下翻滚了好几米,才被一堆扭曲变形的管道残骸勉强挡住。
全身上下无处不痛,仿佛被拆散重组了一遍。左臂“镇律”的光芒已然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剩手背晶面还残留着一丝温润的触感,提示其存在。核心能量水平烙印反馈只剩下0.7% ,臂甲本身也传来一种沉重的、陷入深度休眠的滞涩感,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咳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倚靠在冰冷的管道上,喘息着,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这里绝非诺亚站标准化的任何区域。
空间低矮、压抑,呈不规则的狭长形状,仿佛是两个巨大结构体挤压后残留的夹层或缝隙。
头顶是低矮的、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珠的弧形金属顶板,隐约能看到上方更复杂的结构阴影。脚下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灰尘和金属碎屑,踩上去绵软而滑腻。
四周散落着断裂的、粗细不一的管道,扭曲成怪异角度的金属支撑梁,以及一些早已辨认不出用途的、外壳严重锈蚀的箱体设备。
空气几乎不流通,弥漫着一种时间停滞般的死寂,只有极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震动和结构呻吟。
光线极其暗淡,只有少数几处破损的管壁或设备外壳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绿色或暗红色应急光芒,如同鬼火般漂浮在厚重的尘埃中。
这里就是“缓冲层”?“天枢”静滞舱古老结构的外围废墟,与诺亚站深层钢铁丛林之间被遗忘的夹缝?
他逃出来了。从那个即将被暗红色狂潮彻底吞噬的“静滞之心”。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轰隆隆——!!!”
一阵远比之前任何震动都要沉重、都要深远的恐怖闷响,从他逃出的方向——那结晶壁面的后方传来!伴随着的,是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玻璃与水晶同时被碾碎的尖啸,以及某种庞大能量结构彻底崩溃湮灭时独有的、低沉到撼动灵魂的哀鸣!
紧接着,整个夹层空间都为之剧烈一震!头顶的金属顶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的锈蚀碎屑和冷凝水珠簌簌落下。脚下的灰尘被震起,形成一片污浊的烟尘。
静滞之心……那个古老的、承载着纯净秩序的最后庇护所,恐怕已经**彻底崩塌、湮灭**了。连同里面那失控的暗红色阴影延伸体,以及那残存的纯白光球,一起化为了最基础的能量乱流和结构废墟。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陆川心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力量微弱、前路未卜的茫然,也是对那古老遗迹最终命运的一丝……怅然?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情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
他检查自身状态。除了外伤和体力精神透支,“镇律”臂甲休眠,秩序源质核心(已与臂甲融合)似乎也陷入了沉寂,但基础联结仍在。左眼的沉寂之力消耗也很大,但似乎因为与“镇律”的短暂共鸣与平衡,其性质变得更加稳定、可控了一些。烙印算力受损,但核心功能尚存。
当务之急:**恢复、定位、决策**。
首先,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短暂休整的角落。
他忍着疼痛,扶着冰冷的管道,在昏暗的光线下艰难移动。夹层的地形崎岖不平,障碍物众多,行走极其困难。空气中除了陈腐气味,似乎还飘散着极淡的**臭氧和某种类似烧焦绝缘皮的味道**,提醒着他诺亚站深处正在发生的灾难。
头顶上方,那来自诺亚站主体结构的沉闷震动和隐约的**尖锐警报声**(经过层层结构过滤,已变得扭曲而遥远)越来越频繁。深井核心的彻底暴走,显然已经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诺亚 VII 号站,恐怕正陷入建站以来最大的危机。
这对他来说,是灾难,也可能……是机会。混乱往往意味着监控的失效、防线的松动。
他在一堆倒塌的金属柜体后面,发现了一个相对干燥、背靠坚实墙壁的三角区域。这里堆积的灰尘较少,头顶也没有明显的松动结构。他靠坐下来,从内衬里取出那个老式数据存储块(幸好还在),又摸了摸那枚八角形钥匙(依然冰凉),最后感受了一下左臂“镇律”微不可察的存在感。
信息、工具、力量(尽管微弱)。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
他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该如何利用这场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