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
“看你。”他说得很平淡:“你拍照时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
三月七愣住。
“更…专注。”泷白斟酌着用词:“眼睛里有光。”
三月七的脸一点点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相机带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是吗……”
星适时地咳了一声:“该回列车了,帕姆说今晚吃炖菜。”
“啊!对!炖菜!”三月七如蒙大赦,抓着星就跑。
泷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才跟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课题一个个发布。
他们拍过仙舟演武台上列阵的机巧鸟,那些机械造物在空中拼出圆形阵时,三月七兴奋地抓住泷白的袖子:“快看快看!像不像一群金属鸽子!”
泷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她的手,却没抽开:“像。”
他们也找到了溜去小吃摊的云璃——以及跟踪而来的彦卿。
两个年轻剑客为“偷懒”还是“游学养剑”吵得不可开交时,三月七已经拍下了云璃鼓着腮帮子嚼东西的瞬间。
“这张照片,不如叫做《携剑游学赏风图》好了!”她端水端得熟练。
彦卿扶额:“星老师,莫要和云璃姑娘一同胡闹!”
泷白站在一旁,看着这场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小争执。他想起事务所那些短暂温暖的时光。
那些记忆的碎片依然模糊,但当他看着眼前这一切——三月七调解时的无奈笑容,星在旁偷偷给云璃塞零食,两个剑客明明在意又偏要斗嘴的样子——某种很轻的东西,像羽毛一样落在心底某个地方。
一周时间在快门声中飞快流逝。第七天下午,三月七翻看着手机里满满的照片,长长呼出一口气。
“快看,我们已经拍完了整整七天的课题了。”她把屏幕转向星和泷白:“回头看看这些天的作品,真是不容易!”
云璃和彦卿也凑过来。云璃挥挥拳头:“要是没在那「摄影仪典」上拔个头筹回来,我可不轻饶你哦。”
“哎呀,修身怡情的赛事,倒也不必那么功利,”彦卿摇头:“但也愿你能名列前茅。”
“嘿嘿,多谢两位师傅!”三月七收起手机,“奖项会在闭幕式上公布,如果有好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向你们报喜!”
闭幕式那晚,星赶到谐乐学院礼堂时,颁奖环节已经过半。她一眼就看到了前排的三月七——小姑娘居然换上了正式的礼服裙,粉色的头发仔细编了起来,正紧张地攥着裙角。
泷白坐在她旁边,依旧是那身穿搭。他侧着头,似乎在听三月七小声说着什么,偶尔点一下头。
星悄悄溜过去,在三月七另一边坐下。
“星,你来啦!”三月七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芮克先生说完了闭幕词,正在颁发奖项呢!”
“闭幕式到哪个环节了?”星问。
“嘘,最后一批奖项就要公布了!”
台上,芮克先生——通过副导演球体——正念着获奖名单:「趣味滤镜奖,甜甜软糖小姐;最大画幅奖——苏乐达先生;最速快门奖——无冕之王子!平均每张成片连拍近百张,不漏过任何决定性的瞬间。请代我向您的快门帘问好。」
三月七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呜…还是没有我,”她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这回不会白跑一趟吧……”
泷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抬手拍拍她的背,但最终没有动。
就在这时,芮克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就是本届摄影展的最后一个奖项——「最佳新人奖」。」
礼堂安静下来。
「请允许我宣布获奖者的名字: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三月七小姐!」
三月七猛地抬起头。
她的表情凝固了三秒,然后——
“诶诶诶——呜哇呜哇呜哇!!!”
她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星笑着推她:“深呼吸,注意表情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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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白终于抬起手,很轻地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三月七转过头看他时,他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
恭喜。
台上,芮克的声音温和地继续:
「如果说电影的奥妙是用动态的镜头捕获流动的时空,摄影则是以静态的镜头凝固动人的瞬间。」
「而三月七小姐用组照对比的形式,将时间的维度也囊括于作品之中,可谓别出心裁。」
「真正优秀的拍摄者致力于投身于作品中,而所有照片,都不过是拍下了自己。」
「即便是一只偶然入镜的蝴蝶,也应当不断扇动翅膀,扰乱一副画面,一座城市,一颗星球,直到……」
三月七眨眨眼:“什么什么?”
芮克轻笑:
「留下最好的照片。」
热烈的掌声中,三月七走上台,接过了那座小小的、亮晶晶的奖杯。她站在聚光灯下,脸红红的,笑容却灿烂得能让整个礼堂都明亮起来。
星转头看泷白。
他正专注地看着台上,白发下的眼睛映着舞台的光,那些常年笼罩在他眼底的阴霾,此刻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暂时驱散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但真实存在的弧度。
颁奖典礼结束后,三月七被一群学生围着要签名。她手忙脚乱地应付完,才抱着奖杯挤回星和泷白身边。
“呼——结束啦。”她长舒一口气:“刚才居然还有人找我签名,紧张得我差点把笔写劈叉了~”
“恭喜获奖!”星竖起大拇指。
“都是我这摄影助理的功劳!”三月七把奖杯塞到星怀里:“没有你这位「最佳摄影助理」帮忙,我肯定拿不了奖。”
然后她看向泷白,笑容软了软:“还有你……谢谢你陪我。”
泷白接过星递回的奖杯,低头看了看,又递还给三月七:“你应得的。”
三月七抱着奖杯,忽然说:“星,我还想拍些照片留念,咱们邀请一些朋友来拍合影吧?”
“邀请列车组的家人们!”
“好!”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列车组的大家就都来了。姬子端着咖啡,瓦尔特扶了扶眼镜,丹恒手里还拿着没合上的航行日志——显然都是匆忙赶来的。
“恭喜你啦,小三月。”姬子揉揉她的头发:“可真给我们列车挣了不少脸面呢。”
“想必在很久之后再回看这些照片会颇有感慨吧。”瓦尔特一脸欣慰。
丹恒把日志收好:“下一次,也可以找我来当「摄影助理」。另外,帕姆让我转告——”
他顿了顿,模仿列车长的语气:「等你回来,我会把奖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的帕。」
三月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嘿嘿,谢谢大家!咱们来拍合影吧~”
大家在她和星的指挥下站好位置。三月七把相机递给一位路过的工作人员,然后跑回队伍里,自然地站在了星和泷白中间。
“大家预备——”星举起手。
相机镜头对准他们。姬子优雅微笑,瓦尔特稳重颔首,丹恒表情平静但眼神温和。三月七一手抱着奖杯,另一只手悄悄拽住了泷白的袖口。
泷白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粉色头发的少女。
“大家一起说——”
“——茄子!”
快门声定格了这个瞬间。
后来三月七又拉着其他朋友拍了不少照片。等一切都结束时,夜色已经深了。谐乐学院的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三个慢慢往外走。
“这么一来,这次摄影展就告一段落啦。”三月七抱着相机,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疲惫。
“这七天里,我们拍了匹诺康尼的街道和舞台,还拿到花火的镜头,回仙舟拍了些千奇百怪的照片…”
她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一转眼冷清下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旅途还在继续。”星说。
“摄影修行也不会停止!”三月七接话,然后用力点头:“嗯!星,你说得没错!”
她停下脚步,看向走廊窗外。星空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不止照片记下的那一瞬间,照片和照片之间,也发生了许多事情…”
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照片一叠叠变厚,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好像在生命里也显得越来越短了呢……”
星看向泷白。他站在阴影里,安静地听着。
“咳咳,”三月七忽然转过身,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列车马上就要启程了——在下一站,我们也要一起留下更多更好的照片哦!”
她从相机里取出一张打印好的合影,递给星:“这个给你一份。星,你可要好好珍藏哦!”
星接过照片。画面里,每个人都笑得真实而温暖。
“泷白也有。”三月七又拿出一张,递给他。
泷白接过,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那个他通常只放武器和重要物品的地方。
“谢谢。”他说。
三月七摇摇头,然后忽然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
那是个很短暂、很轻的拥抱。她的脸颊擦过他的外套领子,然后迅速退开,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这、这是庆祝的拥抱!”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获奖了嘛,总要庆祝一下……”
泷白站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点头,声音有些低哑:
“……嗯。”
“为什么我没有?”星指着自己问。
他们一起走出学院大门。夜空下,星穹列车静静悬浮在停机坪上,车窗透出温暖的灯光。
“下一站是哪里呢?”三月七仰头看着列车,眼睛里有星星。
“去了就知道了吧。”星说。
“嗯。”泷白应声。
“你怎么只会说嗯?”
“嗯。”
“……”
他们走向列车。脚步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清晰可闻,一轻一重一平稳,像某种渐渐合拍的节奏。
照片会褪色,记忆会模糊。但有些东西——比如镜头下定格的微笑,比如夜色里轻如羽毛的拥抱,比如口袋中珍藏的合影会在时间里慢慢沉淀,成为比影像更牢固的存在。
列车门打开,帕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欢迎回来帕!晚饭热好了哦——”
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通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