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数了数:“一、二……五个?不对,那边还有个小的,六个!”
“所以…”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这些全是泷白?”
星期日的声音像在讲解教科书:“当个体的自我认知出现严重裂隙,梦境会将其具象化为多个独立存在。每个碎片都承载着特定时期的记忆、性格、甚至未完成的执念。”
星抱着球棒站在三月七身边:“我也想变成好几个自己。”
“算了吧你,”三月七戳她胳膊,“球棒都没法分。”
停云站在稍远的位置,折扇半开,目光依次扫过那些泷白。她的视线在某个身影上多停留了两秒,扇面轻轻合拢。
瓦尔特迈前一步:“先和他们对话看看。如果能找出最接近‘本体’的意识——”
“我去!”三月七已经跑向第一个目标。
那个泷白瘫坐在长椅上,风衣敞开,手里拎着个空酒瓶。他仰头看着梦境天空虚假的星光,嘴里哼着什么调子。
“泷白?”三月七蹲到他面前。
“今天喝醉了。也许是昨天,我记不清了。”
“你根本就没喝酒吧!”三月七蹲下来。
“时间……是流动的沙子。”摆烂泷白把空瓶子举向霓虹:“我从指缝里看光,光也从我指缝里漏走。”
星在旁边点头:“太哲学了。”
“这叫逃避。”三月七拽他胳膊:“起来!我们得把你拼回去!”
摆烂的泷白被拖起来,摇摇晃晃。他看向远处——真正的泷白正单手撑墙,额头抵着手背。
“他看起来……”摆烂泷白说,“比我痛苦。”
“所以你更要回去帮忙啊!”
摆烂泷白笑了:“回去也是醉,不如在这里醉得坦荡。”
万维克看了星期日一眼。
“请。”星期日点头。
皮皮西人手指在空中划出淡金弧线。摆烂泷白身体微震,化作光尘流向本体方向。
三月七握拳:“第一个!”
有一个被绳子困住的泷白站在喷泉边。
三月七震惊:“哪来的绳子?”
绷带般的白布条缠绕全身,从肩膀到脚踝,只在眼部留出缝隙。他站得笔直,像尊雕塑。
“我注定被束缚在这王座之上。”声音从绷带下传出:“独自统治……这些绳子既是绷带,也是枷锁……”
丹恒皱眉:“他在说什么?”
三月七走过去:“喂,你把自己捆成这样不难受吗?”
“难受?”绷带泷白转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解放!!”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星说:“你可以自己解开。”
绷带泷白停了一瞬了。
“……对哦。”他说。
但他没动。
三月七伸手去扯绷带。布料入手冰凉。她用力一拉——
绷带自动松开,哗啦啦散落一地。
里面的泷白穿着平常的装束,眼神空了一瞬。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原来……”他喃喃:“不是绑着的。”
星期日走过来:“记忆的枷锁往往是自己套上的。”
绷带泷白沉默。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三月七说,“我们有列车组,有杨叔,有丹恒老师,有姬子阿姨,还有我!大家一起扛啊!”
绷带泷白看着她。
“你很吵。”他说。
“喂!”
“但是……”他顿了顿:“有点道理。”
他主动走向万维克。
有个泷白站在路灯下。他站姿非常标准,老远就发现三月七在他面前挥手。
“你好?”
“指令接收。”泷白转头,动作有微妙的齿轮感:“识别:三月七。身份:同伴。情感参数:活跃度87%。建议:保持安全距离。”
“什么乱七八糟的!”
“分析显示,过度情感交互可能导致系统过载。”人机泷白说:“我正在执行‘观测任务’。当前任务:统计本区域霓虹灯闪烁频率。已记录:三分钟内闪烁142次,平均每秒0.79次。”
瓦尔特走过来:“这是‘理性’的极端化。”
“正确。”人机泷白说:“情感是无效变量。记忆是冗余数据。最佳状态是清空所有主观干扰,以纯逻辑运行。”
星:“像机器人。”
“效率提升38%。这正是「指令」的职责。”人机泷白说。
三月七叉腰:“才不对!人就是因为有感情才有趣啊!会哭会笑会生气,会为朋友拼命,会因为吃到好吃的开心——这些才是活着的证明!”
人机泷白的眼珠转动——机械感的转动。
“论点:情感导致痛苦案例库已载入。所有困难的循环,不都全数源于情感?”
“所以说,我们只需听从指令(神之意志)便好。因为只有他,才是真正能终结所有苦痛的存在。”
空气凝滞了一瞬。
瓦尔特看了三月七一眼。少女咬住嘴唇,但很快又扬起脸。
“情感也会诞生美好的东西啊……”她声音很大:“并肩作战的信任,互相扶持的温暖,还有……还有约定!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去更多地方,这难道不是情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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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机泷白沉默。
他的机械感在消退,肩膀微微垮下。
三月七抓住他手臂,“回来吧,笨蛋。”
人机泷白看向远处,那里的泷白此刻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
“……他看上去很痛苦。”人机泷白说。
“所以才需要你回去帮忙分担啊!”
万维克伸出手进行调率。
有个泷白在广场中央跳着那种老电影的踢踏舞步,哼着奇怪的旋律。周围有几个梦境住民围观鼓掌。
“Look at the glory!”开朗泷白转了个圈:“看看这光,这色彩,这美妙的荒诞!”
三月七冲进“舞池”:“停一下!”
“哦!我亲爱的舞伴!”开朗泷白牵起她的手:“来,一二三,一二三——”
“我不是来跳舞的!”三月七被带着转圈:“你也是泷白对吧?我们要把你调律回去!”
“回去?”开朗泷白大笑:“回到那个空洞的躯壳?回到记忆像沙漏一样漏光的状态?不不不,我宁愿在这里永远跳舞——至少快乐是真实的!”
他松开手,继续独舞。
星期日摇摇头:“看上去这是‘逃避痛苦’的人格面。”
“我看出来了。”三月七喘气,“但这家伙体力也太好了!”
星举起球棒:“打晕拖走?”
“别!”瓦尔特按住她。
三月七再次上前,直接挡在泷白面前。
“听着!”她双手拍在泷白肩上:“快乐很重要,但不能用快乐逃避一切!真正的泷白需要完整的自己,包括快乐,也包括痛苦,包括记忆里的所有东西!”
开朗泷白的笑容淡了些。
“你知道他记忆在流失吗?”三月七声音低下去:“像沙子从指缝漏走。你现在每分每秒的快乐,如果不回去,就会永远消失——连‘曾经快乐过’这件事都会被忘记。”
开朗泷白看向本体。
真正的泷白已经站起来了,但眼神涣散。他抬手,似乎想抓住空中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真狼狈。”开朗泷白说。
“所以要帮他啊!”
开朗泷白叹了口气。他最后一次转了个圈,皮鞋划出完美弧线,然后停步,弯腰行礼。
“演出结束。”他说,“演员该退场了。”
万维克叹了口气,对他进行调率。